“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伴随着一声森然的冷喝,门帘被人从外头粗暴地掀起。
锦衣卫指挥使陆铮一身玄色飞鱼服,手按绣春刀,带着一身肃杀之气,大步流星地闯入东偏殿。
“陆铮,你好大的狗胆!”二公主又惊又怒,指着陆铮怒声质问,“你带着锦衣卫擅闯我母妃的寝宫,是想造反吗?!”
钟贵妃面沉如水,警告了二公主一句:“宸月,注意言辞。”
随即看向了陆铮,沉声道:“陆指挥使,今日你若是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别怪本宫治你一个擅闯禁闱之罪。”
她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不怒自威。
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仿佛拉紧的弓弦。
“见过贵妃娘娘。”陆铮揖了揖手,“臣并非有意冲撞娘娘与二公主殿下,此行是为公务。”
二皇子想到了什么,微微蹙眉,直言道:“陆铮,你今天刚领了缉拿影卫司的差事,你来这里,难道是……”
“殿下所料不差,臣来此正是为了缉拿影卫司的暗探。”陆铮对着二皇子抱拳道。
二公主眼底满是愠色,冷笑一声道:“陆铮,你莫不是想说父皇在钟粹宫安插了影卫司的暗探?简直荒谬至极!”
“殿下误会臣了,臣不是来搜查钟粹宫。”陆铮面无表情地说,声线冷硬,“臣是来找——”
“他!”
陆铮的手赫然指向了不远处跪在地上,半垂着脸的小梁子。
小梁子的身子剧烈一抖,脸色惨白,慌忙摇头道:“不!奴才不是影卫司的探子……”
“二公主殿下明鉴,奴才对您一向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异心。”
“陆铮,你休要血口喷人!”二公主霍地站起身,怒视着陆铮,“小梁子服侍我整整八年,事事尽心,他怎会是父皇安插的暗探!”
“今日你若拿不出铁证,单凭你一句空口白话,休想在钟粹宫带走我的人!”
面对怒火滔天的二公主,陆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殿下重情重义,可惜,信错了人。”
“凡是影卫司的暗探,脚底皆有刺青作为标记。”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两个高大威武的锦衣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钳制住了小梁子的双臂,另一个锦衣卫一把扯下他的左靴与白袜。
脚底赫然是一枚黑色的“玄武”刺青,以及数字“十七”。
铁证如山。
“根据影卫司的名册,梁立是代号‘墨十七’的探子。”陆铮指着小梁子的足底道,“二公主殿下,现在我可以把人带走了吧?”
小梁子浑身颤抖不已,面如死灰,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二公主如遭雷击,踉跄着跌坐在椅子上,仿佛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脸色铁青,指着小梁子怒道:“小梁子,你真的是影卫司的暗探!你对得起我吗?!”
她这些年对小梁子委以重任,甚至破格提拔他的堂弟入她的庄子任管事。
“殿下救我。”小梁子挣扎着哀求道,“奴才不是故意隐瞒殿下的,奴才是不得已……”
“带走!”陆铮冷声下令。
两个锦衣卫便粗鲁地将衣冠不整的小梁子往外拖,小梁子哀嚎道:“二公主饶命!”
惨叫声渐渐远去。
一旁的二皇子沉默地看着眼前一幕,攥紧了拳头,忽然问:“陆铮,我身边可有人在影卫司的名册上?”
此言一出,钟贵妃脸色微微一变,保养得当的红酥手死死攥住了茶几一角。
陆铮抬眼看向二皇子,目光锐利,言简意赅道:“现下的名册之中,并无殿下身边之人。”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现下没有,不代表从前没有。
二皇子脸色一白,欲言又止。
宫变那日,惨死在撷芳殿的周禄与井全服侍了他九年,他们是否也是影卫司之人?
他早已命人给周禄、井全的家人送了丰厚的抚恤,也算全了一场主仆情分。此时若再刨根问底,不过是徒增烦扰,叫活人也不得安宁。
念头一闪而过,二皇子终究没问出口,只在心头叹息:人死如灯灭,罢了,罢了。
看出二皇子的心思,陆铮心底暗暗摇头。
“贵妃娘娘,二殿下,臣还有公务在身,恕臣告退。”
陆铮微微一揖,带着一众锦衣卫风风火火地退出东偏殿。
很快,殿内死寂一片,只剩下烛火噼啪轻响,气氛压抑。
二皇子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转头看向失魂落魄的二公主,沉声警告道:“宸月,你也不小了,不再是孩子了。以后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你心里要有一杆秤。”
“你要记住,那个位置不是你我可以觊觎的!”
二公主回过神来,忍不住道:“皇兄,你也是父皇的儿子,皇家血脉。若是太子有个万一……”
“够了!”钟贵妃厉声打断了女儿的话,一巴掌甩在女儿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母妃,你打我?”二公主捂着脸,眼眶瞬间红了,受伤地看着贵妃。
钟贵妃一阵心疼,但还是硬起了心肠,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宸月,从今日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钟粹宫里,哪里也不许去!”
“等太子班师回朝,本宫便为你从品性端良的世家子弟中,择一佳婿,免得你惹出杀身之祸!”
“太子?”二公主瞪大了眼睛,讷讷问道,“母妃,太子不是战死……不,下落不明了吗?!”
“你这傻孩子,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吗?”钟贵妃将女儿拉到身边,正色道,“太子乃是紫微星下凡,天生帝星,自是吉人天相。”
二皇子满心疲惫地转过身,步履迟缓地走出钟粹宫。
夜幕落下,阵阵晚风拂过树梢,带来远处隐约的喧嚣声。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太平的夜晚。
宫中上下,人心惶惶。
连养心殿的皇帝也彻夜未眠,时不时地将常公公叫到龙榻边问话:
“北境那边……有没有新的军报传来?”
“老二人呢?影卫司的人还没将他带来?”
“……”
常公公满头大汗,只能一次次地告诉皇帝:“现在风声紧,暂时还没消息……”
皇帝几乎彻夜未眠,当破晓的第一声鸡鸣划破长夜,惊得他整个人弹坐起来。
连绵的鸡鸣声仿佛拘魂链拖地的声响,将他心底的恐惧推向了极致。
“砰”的一声。
一只茶盏被重重地掷向墙角,碎瓷四溅,一地狼藉。
皇帝怒道:“老二真是没用!”
“常久,你设法联系玄烬让睿亲王速速来见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