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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公公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喉间干涩发紧，嗫嚅道：“皇上，老奴已经两天联系不上玄烬了……”
皇帝一把抓住左胸的衣料，脸色又沉了三分。
外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名面容平凡的中年内侍端着沉甸甸的红漆木盒走了进来，快步走至常公公的身边。
他禀道：“启禀皇上，这是陆指挥使刚派人送来的，说是给皇上的‘大礼’……”
皇帝死死盯着那只色泽鲜艳的红漆木盒，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打开……朕看看。”
中年内侍恭敬地应诺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盖……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自盒内飘出，弥漫开来。
“啊——”
看清盒中景象的刹那，中年内侍脸色大变，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凄厉尖叫。
手中的红漆木盒脱手而出，“咣当”一声砸在金砖地面上。
两颗血肉模糊的头颅从盒中滚出，其中一颗骨碌碌地滚至龙榻前，露出一张狰狞的男性脸庞，双目圆睁，瞳孔涣散，那暗红的血水自他头颅的断口源源不断地渗出，在金砖地上蜿蜒出一道刺目的猩红血痕。
“玄烬。”皇帝颤声道。
常公公大着胆子去看地上的另一颗头颅，倒吸了一口冷气，蹒跚地退了两步，失声道：“皇上，是二公主身边服侍的小梁子。”
“咚！”
皇帝一拳重重捶在龙榻边，额角青筋暴起。
他万万没想到，陆铮竟敢私自处决影卫司的人，这何止是在打他的脸，是拿刀捅他的心窝。
皇帝咆哮道：“陆铮，他竟敢背叛朕！为了讨好萧珩这个逆子，他连朕这个皇帝都不放在眼里了！”
“朕要削陆铮官爵，诛其九族，灭陆家满门！”
皇帝高昂的声音在空旷的寝宫内回荡，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常公公与那中年内侍吓得跪在了地上，瑟瑟发抖。
“皇兄，这都卯时过半了，你怎么还没准备好？”
就在这时，睿亲王闲庭信步地踱了进来。
他仿佛根本没看见地上那两颗血肉模糊的头颅，一脸倨傲地对着常公公吩咐道：“还不赶紧服侍皇上更衣。钦天监算好了吉时，这会儿也该启程了。”
皇帝倏然僵住，死死盯着眼前这张与自己有四五分相似的脸，道：“你、你说什么？”
睿亲王立于原地，轻描淡写道：“皇兄难道还不知晓？昨夜三更，内阁奉太后令拟好了逊位诏书；五更用印，卯时前已昭告朝野。太子如今征战在外，礼部暂议来年正月行登基大典。”
“此时此刻，礼部仪仗已候在午门。臣弟近来正好闲着，便代太子跑这一趟，送皇兄前往北邙山清修。”
“皇兄，这天下，已经不是你的了。”
轻飘飘一段话，击碎了皇帝最后的侥幸。
“你……”皇帝指着睿亲王的手指剧烈颤抖，咬牙切齿地说，“萧泽，朕待你不薄，你竟也站到了萧珩那边，来逼朕？！”
“他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罔顾兄弟情分，背弃朕？”
“你当真以为你往后能高枕无忧？你别忘了，你的女儿闻喜早已将萧珩与太子妃彻底得罪。萧珩那逆子睚眦必报，早晚要与你清算旧账！”
睿亲王却是面不改色地掸了下袖子，低低笑道：“皇兄不必危言耸听。太子妃已经亲口应允臣弟，既往不咎。”
“太子妃虽是女儿身，但一言九鼎，臣弟信得过她。”
说着，睿亲王唇边勾出一抹嘲讽的笑容，语气凉薄，“反倒是皇兄你的人品……臣弟信不过。你此番为杀子能通敌，下回便可能杀臣这个胞弟。”
“你……你……”皇帝语不成句，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皇帝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胸腔剧烈起伏，喉间腥甜汹涌而上。
“噗——”
一口鲜血从皇帝口中喷出，染红了明黄色的锦被，触目惊心。
皇帝面如金纸，虚弱地倒在了榻上。
“宣太医！”常公公扑到龙榻前，嘶声喊道，“快宣太医！”
不多时，就在养心殿待命的李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赶到，跪在榻前为皇帝诊脉。
很快，他眉头微蹙，开口道：“皇上这脉象弦急而虚浮，气血……”
“李太医。”
睿亲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李太医的话，“吉时不等人，皇兄须即刻启程前往北邙山。你只需回答本王一句话——皇兄的龙体，撑得住这一趟吗？”
李太医额上沁出细汗，斟酌半晌，咬牙道：“……撑得住。但皇上这一路须静养，绝不能再动气。”
睿亲王暗暗地松了口气，当机立断道：“不必为皇兄更衣了，给他披一件斗篷便是。”
“来人，速将皇兄扶出去，抬上龙辇。”
四名羽林卫校尉鱼贯而入，给昏迷不醒的皇帝裹上了斗篷，匆匆将人抬出了养心殿。
皇帝的龙辇在睿亲王一行人的护送下离开了皇宫。
没有钟鼓，没有仪仗，没有百官相送。
天光渐亮，雾气消散。
心神不宁的李太医匆匆来到毓庆宫复命。
“太子妃，臣方才为逊帝诊了脉，此番急怒攻心，虽不致命，但气血大亏，元气已伤。恐怕……恐怕寿数要折损不少。”
坐在书案后的明皎正以茶盖拨茶，手微微一顿，随即淡淡道：“李太医，父皇的龙体你最清楚，他身边缺不得人。你随圣驾一起去北邙山，好好照料父皇。”
“我与太子不会亏待你的。”
李太医急忙跪下磕头：“太子妃放心，臣定当竭尽所能，侍奉逊帝左右，万死不辞！”
明皎微微颔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你退下吧。”
李太医起了身，安静地退了出去。
紫苏亲自将人送出，含笑道：“李太医，太子妃听闻令孙尽得您的真传，是个可造之材。明日一早，让令孙去太医院当差吧。”
李太医闻言，眼睛一亮，急急道：“请代老臣谢过太子妃恩典！”
紫苏含笑点了点头：“李太医慢走。”
李太医前脚刚走，后脚小团子便从里间的小书房内走出，眉眼弯弯地看着明胶。
“堂姐，你给姐夫的家书写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