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百姓中有人听到萧沉璧喊“表姐”,循声望去。
队伍中的布裙老妪与前头的老者搭话:“我听那位萧小姐喊那位少夫人‘表姐’。这是景川侯府的粥棚,那萧小姐既是侯府的亲戚,怎么就沦落到来粥棚讨粥的地步?”
“这有什么稀奇的。”银发老者拈须道,“俗话说,皇帝也有个穷亲戚。更何况是侯府。”
“也是个苦命人。”老妪指了指萧沉璧手里的绣篮,感慨道,“我瞧着这位小姐是个能干的,方才从对面的锦绣坊走出来,应是去卖绣活了。”
“……”
周围那些细碎的议论声不免传入萧沉璧耳中,她只觉面颊火辣辣的,如芒在背。
萧沉璧深吸一口气,朝明皎又走近了一步,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表姐,好久不见。”
明皎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萧沉璧咬了咬下唇,眼眶瞬间红了:“我知今时不同往日,你我如今身份云泥之别,我这罪臣之女,本不配站在表姐面前……”
“可我实在是没了活路。父兄获罪那日起,我便被孟家接了去。起初孟家舅舅还念着几分旧情,可不出半个月,便翻了脸——每日天不亮就赶我起来,洗衣、做饭、缝补、浆洗,阖家的粗活全压在我一人身上,稍一怠慢就是一顿排头;每日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说着,她指尖重重地掐进掌心,粗糙的茧面硌得生疼。
她曾是金尊玉贵的王府三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一双手娇嫩如凝脂,从不用为生计奔波劳碌。可短短数月光景,昔日细腻无瑕的掌心,便磨出了薄薄的茧子,指腹粗糙干涩。
这样的苦日子,她实在熬不下去了……
她眼底闪过一抹决绝,直直地朝明皎跪了下去,声音裹着哭腔:“求求你,念在你我往昔的情分上,帮帮我!”
她这一跪,街上还没散尽的百姓顿时停下了脚步,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徐大娘吓了一跳,连忙上前要扶:“萧三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我不起来!”萧沉璧膝行半步,一把攥住明皎的裙角,仰头时已泪流满面,“表姐,我知错了,从前是我错了,我跟你赔不是。”
她抬眼定定望着明皎,心中充满了笃定:她当众闹出这般动静,迟早会有人看破明皎的身份。
明皎此番牵头各府在京城施粥赈灾,显然她最看重的便是那些虚名。
如今自己作为她的表妹跪在她面前求一条活路,她若不闻不问,便是冷血无情。
很快,有婆子搬来了一把圈椅,明皎优雅地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不起的萧沉璧,语气平淡:“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萧沉璧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暗道:果然,她在意名声,就一定会过问。
她咬了咬唇,声音发颤:“求侯府收留我。”
“表姐,我什么都能做,针线女红、抄书誊录,我都能做!只要表姐肯收留我,便是让我在侯府做个粗使丫鬟,我也心甘情愿!”
只要她能住进景川侯府,便不再是平民女子,而是侯府表小姐,自然有了接近明远表兄的机会。
在她看来,她与明远表兄是同一种人,都自小在冷眼与苛责里熬过来,深知隐忍求生、负重前行的滋味。
同病相怜,定能惺惺相惜。
想着,萧沉璧的心跳怦怦加快,告诉自己:从前白卿儿能得到大哥萧云庭的青眼,她也可以。
沉默了片刻,明皎才道:“萧三小姐,虽然你并非我姑母的亲女,但终究是我姑父的女儿,我们也算是亲戚,侯府又岂有让亲戚到府中当丫鬟的道理。”
“……”萧沉璧的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她就知道,明皎一定会妥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