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娘娘，这下可算太平了。”玫月打听到定案的消息，兴高采烈地跑回栖霞院，告诉柳汀月。
“王爷这心里，还是向着娘娘的……”
柳汀月正在佛堂里抄经，沉吟着搁下笔，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没见几分高兴。
“可惜了蔡嬷嬷……”
玫月劝道：“蔡嬷嬷为娘娘尽忠，是她的本分，娘娘不必伤心……眼下最紧要的是，娘娘身边不能缺了得力的人，婢子这几日正物色着，挑几个趁手的补上来。”
柳汀月点点头，没心情管这些琐事。
“王爷那边，可还有什么交代？”
玫月笑道：“王爷早上走的时候，娘娘还歇着，王爷便不忍打扰，还让婢子转告娘娘，说那安神汤很好，让娘娘再熬些。还说……”
柳汀月睨她一眼，“还说什么？”
“还说别让娘娘累着了。”玫月抿着嘴笑，“奴婢伺候娘娘这么多年，头一回听王爷说这种贴心话呢。”
柳汀月怔了怔，也情不自禁地舒缓下来，唇角翘了翘，眼底亮了几分。
“刺儿那丫头，这几日在做什么？”
玫月道：“回娘娘，这丫头一直在世子院待着，除了带阿桃去买些零碎东西，就没出过门……但婢子冷眼瞧着，世子爷没去看她，更没召她侍寝，好似受了冷落呢。”
柳汀月思忖一下。
“去把她叫来。”
—
刺儿大抵知道柳汀月为什么叫自己过去，一进门便笑容满面的恭喜，没有邀功，却句句都说到了柳听月的心坎儿里。
“婢子就猜到王爷是舍不得娘娘为难的，定会将此事一力承担下来……”
柳汀月看她一眼，难得流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
“这次的事，多亏了你。你肯替本侧妃着想，又是个有主意的，往后啊，多到本侧妃身边走动走动。”
刺儿在绣墩上坐了半边身子，姿态恭谨。
“婢子不过是动动嘴皮子，当不得娘娘这般夸赞。”
“你呀，该赏！”
柳汀月温声一笑，冲周嬷嬷扬了扬下巴。
周嬷嬷捧着一个托盘上前，里头是一只缠金镯子。
“拿着。”柳汀月道：“往后好好做事，本侧妃不会亏待你。”
刺儿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摆手。
“婢子卑贱出身，哪里敢受娘娘这样的厚赏……太贵重了，婢子不敢收的。”
“你当得起。”柳汀月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忽然压低声音，“本侧妃有桩心事，还想听听你的主意。”
刺儿愣了愣，赶紧表忠，“婢子定当尽心竭力，为娘娘分忧。”
柳汀月往引枕上靠了靠，捻着佛珠，慢慢道：“王爷最近一直在找那地下石狱里逃跑的女囚，还有《龙骨图谶》的下落……若是能帮王爷找到一丝半点的线索，本侧妃说不定还能再往上走一走。”
侧妃往上走，不就是正妃了吗？
这么多年，柳汀月掌着中馈，却始终是个“侧”字。
她那点心思，府里谁不知道？
刺儿故作为难地皱起眉头：“娘娘，婢子从未听过什么龙骨图谶，也不知那女囚在何处……”
“你不知道不打紧。”柳汀月摆摆手，浑不知要找的人就在眼前，神神秘秘的笑看着她：“那女囚跟世子有些牵连，说不定……会回来找他，你替我留意着世子的动向，有什么风吹草动，即刻来告诉我。”
刺儿微微一怔，赶紧应下。
“是，婢子明白了。”
-
刺儿捧着赏赐出了栖霞院，不紧不慢地往回走，阿桃在知微居外的桥头等她，看到那么大一个金镯子，小圆脸上满是欢喜。
“小娘子，侧妃娘娘赏您这样的好东西，看来是再无芥蒂了……”
刺儿轻轻哼笑一声。
阿桃没见过真正的好东西，刺儿是见过的。
她举起金镯子，问道：“知道这镯子是什么做的吗？”
阿桃没有心眼，笑逐颜开的道：“金的呢，婢子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金镯子！”
刺儿拿手指敲了敲镯子，示意她听声，“外面包了一层金皮，里头是铜胎，看着唬人罢了。”
阿桃啊的一声，很是意外：“娘娘怎会赏镀金的？”
还能为什么？
“乡下丫头，只配这个呗。”
阿桃有点生气：“太可恨了，舍不得便不赏，赏一个假的算怎么回事？”
刺儿莞尔，不以为然，“真金还是镀金，不紧要，模竖娘娘赏的也不是金子，是面子。”
阿桃听得云里雾里。
她性子单纯，想不透所有的事，但有一点还是清楚的，刺儿的话，又应验了。
“王爷果然是纵着柳侧妃的，幸好咱们没有跟她硬碰硬……”
刺儿淡淡一笑。
谢平章对此事的处置，确实如她所料。不论柳汀月犯下何等过错，他都会遮掩过去……
这无关枕边情分、贤愚美丑，仅仅只是监国王爷对自身权位的维护。
他要用这事在朝野立威，攥牢权柄，如果有一天，指鹿为马也无人异议，那他要的时机便成熟了……
当然，刺儿也没有想过要靠这件事扳倒柳汀月，而是要借她之力。
毕竟柳汀月也只是棋子，不是那个执棋的人。
二人边说边笑，沿着游廊往回走，步子比来时轻快许多。
经过荷花池时，刺儿停了一下。
池水在夕阳下变成碎金一般，明亮的光点在水面上跳荡……
石桥上，站着一个人。
白衣，银冠，衣袂被晚风吹起一角。
是谢沉。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清隽挺拔，一动不动，如同一尊被遗忘在桥上的玉像。
刺儿和阿桃对视一眼，连忙行礼问安。
“世子爷。”
谢沉朝她看过来。
目光没有平日冷冽，略显深沉。
刺儿注意到他脸上没有消退的瘀青，想着他和谢云烬打架的样子，有些想笑，又不得不忍住，垂下眼睛，咬住下唇，等他开口。
他没有。
久久站在那里，无声凝滞，分明是看着她，又好似在透过她望向别人。
刺儿等了片刻，抬起头来，“世子爷若无吩咐，婢子告退了。”
刺儿和阿桃，小心翼翼的从他身侧走过。
擦肩的刹那，谢沉忽然开口。
“伤好全了？”
刺儿脚步微顿，假装紧张的把袖子往下拉了拉，掩住已然痊愈的伤。
“回世子爷，好了。”
“……那就好。”
谢沉别过脸去，目光落在荷塘里冒出的几片新叶上，“往后不要再替人受过。”
刺儿心头微微一紧，低头应了一声，又听他问：“你的卖身契，在何人手里？”
刺儿一惊，下意识看他。
他也在看着她，晚风拂过他的衣摆和发梢，那双眼黑沉沉的，星月俱隐，叫人不敢直视。
刺儿犹豫一下，“婢子进府前，在选婢署的崔姑姑手里，入府后契书统一收管，想来是在侧妃娘娘手上。”
谢沉沉默一瞬。
“可想取回？”
刺儿心中更是犹豫。
她不知道谢沉是出于好意，还是试探，也看不出他脸上藏着什么。
她只知道，从前那个被她缠得没办法时会低声说“下不为例”的少年，已非当年。
“婢子不知世子爷此言何意。”
她屈了屈膝，一副委屈的样子，“世子爷若疑心婢子，不必为难，只管打发出府便是，何须费这些周折？”
谢沉眉头微蹙，“我何时说过要打发你出去？”
刺儿不语。
他也不语。
风从池上来，吹得二人衣袂轻扬，却又宛如两截沉默的人桩。
刺儿有些恼火。
遇上闷驴子真的是难以揣测。
思忖间，桥那头忽地传来一道懒懒的笑声。
“兄长这是……在查案，还是在相看？”
刺儿回头，只见谢云烬慵懒的靠在桥栏上，双臂环胸，姿态散漫，一如既往的潇洒姿态，只是那张脸实在不算体面——
左颊一块青紫未褪，嘴角裂了一道小口子，结着暗红的痂，衣领敞开的部分，可见深一片浅一片的瘀伤。
太好笑了。
谢阎王也有今天。
噗！
她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又赶紧低下头去，拿帕子遮掩。
谢云烬用力瞪了她一眼，假装没看见，轻咳一声，正了正神色，慢悠悠走过来。
“兄长若是信不过这丫头，不如交给我？弟弟正好闲着，替兄长审一审。”
他说着，笑得意味深长，“我绣衣司的手段，兄长是知道的，烙铁夹棍走一遍，保管什么底细都问出来……”
“看来揍轻了。”谢沉面色不变，只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便从他脸上移开，看着刺儿：“走吧，回了。”
谢云烬眉梢眼角都是笑，又朝刺儿走去，“兄长这是舍不得？放心，弟弟向来有分寸，不会弄死人的。”
谢沉横过手臂，虚虚挡在刺儿身侧，没有碰到她，却隔开了谢云烬。
“走。”
他大步走在前面。
刺儿低头跟上。
走出几步，她回头望了一眼，谢云烬还站在那里，冲她无声地摆了摆手，笑得一脸欠揍。
刺儿也瞪了他一眼，又好奇地问谢沉，“世子爷，您跟二爷动手了？”
谢沉脚步没停，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答了。
刺儿觑他一眼，又问：“二爷下手这般重？”
谢沉一言不发。
进了世子院，他的步子才慢下来，低头看了她一眼。
“他也没占到便宜，有我在，你不必怕他。”
刺儿在心里想，你可比他吓人多了，但嘴上只是乖乖应了一声：“是。”
院里，青棠领着两个小丫头在廊下浇花，看两人一前一后进来，识趣地垂首退到一旁。
“世子爷。”
谢沉没应，也没有停步，径直往书房走去，刺儿注意到，他走路时身子微微僵着，步子虽稳，却比平时慢了许多，不由更是好奇。
这架打的……
到底他俩谁占便宜了？
她没有跟去书房，站了片刻，目送那道身影远去，才缓缓转身去知微居。
“沈小娘子。”青棠唤住她。
刺儿从容回头，行了见礼，“青棠姐姐。”
青棠走上前来，斟酌着开口，“你若是得空，再做一回桂花糕吧。”
刺儿一怔，笑道：“这有何难？姐姐若还有爱吃的点心，尽管吩咐，我都可学着做的。”
青棠微微摇头，略顿片刻，才低声道：“并非我嘴馋，前次你做的桂花糕，世子爷破例用了两块，瞧着甚是喜欢。”
“啊？”刺儿不知如何回应。
青棠神色微缓，说得意味深长：“世子与二爷闹了一场，想是不悦，你做些送去，也好讨主子欢心。”
刺儿嘴上轻松地应下，心里却是疑惑。
谢沉最厌甜腻，向来不碰糕糖零嘴，怎么会突然爱吃桂花糕了？是她从前瞧得粗浅，还是他这些年变了习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