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回来,府里好似都没什么好事。”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
长青院早已熄了大半灯火,只有寝室床尾处一盏悬着的黄铜小灯,晕开暖融融的微光,温柔地铺洒在床榻之间。
就在定王府宴会结束的第三日傍晚,崔钊带着儿子回来了,久别重逢,夫妻二人有说不完的话。
暮春夜里依旧微凉,崔钊的身形宽厚,稳稳将她圈在怀里,暖烘烘的旁人舒服得不想挪开。
夫妻二人一直就保持着这么个姿势,说起多日不见想和彼此分享的话语。
“你是想说你是定海神针么?你在府里,府里就没事。”
赵芷笑着调侃起了崔钊,崔钊听了也没忍住笑了起来,他低头看着怀中人的发顶,轻声感慨:
“要是真是的话,那我就不出门了,守着你们娘俩……”
崔钊说这话的语气一点都不像开玩笑,他一想到自己离开府上后,每次回来都能碰到事。
上一次侄女落水,他自己的妻子为了维护侄女的名声,挺着肚子冒险去惩治刁奴
这一次,定王府宴会靖国公府丢了的面子也是满城闲话,就算他岳家不在受邀名单内,之后也都是听说了此事。
谁知道妻子在府中还不知道因为这事有没有被旁人迁怒为难?
赵芷闻言瞬间一愣,微微抬眸,眼底满是意外:“外面,居然闹得这么大么?”
她与姜兰这些日子身在府中,宴会前几日没让她们出府,宴会之后更是无妄之灾,阖府上下都不给出去,说是避风头。
没想到这风头真的这么大?
本来她瞧着白氏火速压下府中流言,府中下人更是不敢多言一句,她还想着这场失态风波不出几日就差不多平息了。
最多就是这些勋贵圈子内悄悄议论几句。
万万没想到,居然传到了自家娘家那边,闹得这般沸沸扬扬。
崔钊轻轻颔首,无奈轻叹:“不仅如此,姜家那边也收到了风声,他们还托人去了赵府寻了六弟,关心六弟妹在府里的情况。”
“那你的意思是姜家这两日有派人来府上,被挡了回去?”
这事赵芷和姜兰可都没收到风声。
这事说大不大,但是说小也不小。
自己娘家来人,就被这么挡了回去?
赵芷觉得姜兰要是知道了得立马炸开。
“明早请安有意思了。”
赵芷这么一说,虽然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思,不过眼里的不悦还是很明显。
崔钊知道赵芷和姜兰的关系很好,也正因为她们在府中相互照应,崔钊和崔钧这才能下定决心在外狠练。
因此,他自然知道赵芷现在的心情。算不上好。
她在为姜兰愤怒。
姜家再不济,也是姜兰的娘家,国公府这般对姜家就是给姜兰难堪。
日后姜兰再见自己娘家人,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得罪了娘家。
不过好在姜兰的娘家那边这些年接触下来,赵芷也知道他们也不是没脑子的,就像现在,被挡了回来,姜家不是第一时间责怪生气,而是去赵府那边打听虚实。
“我父亲在我带着琪哥儿回来前也叮嘱我们,回府后少言慎行,莫要触了我父亲的眉头。
这事,父亲近日在朝堂也是被好几位同僚嘲笑,心情极差。”
一想到明日还要去见父亲,崔钊自己倒是已经将面无表情、寡言少语、木讷无趣练到了炉火纯青,就是怕六弟到时候嘴欠,连带着自己一块倒霉。
崔钧是真的专挑他父亲哪里不爽就说哪里,被追着打的时候还知道躲在自己身后_(:3」∠)_
“你跟他一块跑。”
赵芷憋着笑,别看崔钊会抱怨崔钧每次坑自己的行为,可是崔钧说的那些难道崔钊不喜欢听?
他可太喜欢听了。
和崔钧一块被骂,他一点也不冤。
“没事,他们心情不好是他们的事,与我们无关,我最近在府里过得还是挺开心的,你呢,最近跟着爹爹训练还好么?”
“还好。”
赵芷打了一个哈欠,懒懒往他怀里那富有且慷慨的“沟壑”处使劲地蹭了蹭,姿态松弛又佛系:
“我打算天气热的时候搬去前年我和兰兰买的那庄子,去年差人将那庄子里的房屋重新里外修葺了一番,又移栽了许多树木,庄子后山的溪流也给引进了庄子里。
今年那里绝对是个避暑的好地方,琪哥儿和珏哥儿到时候也可以去溯溪玩水了。”
崔钊听见她这么一说,不由得心头微松。
崔钊也不再去想府中糟心事,一边抚摸着赵芷隆起的肚子,一边顺着赵芷说的事情一起规划着天气炎热时候的悠然生活。
“正好,要是可以,你就在庄子上待产,等做完月子再回府。”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这个打算?”
“既然这般,到时候再将阿娘也请去庄子上陪着你。”
崔钊想了想,回道,“那庄子我记得你说过不小,夏季云京本身就十分炎热,倒是请阿娘和爹爹一同去庄子上避暑。”
“你就直说,你也想去呗~”
赵芷听出来了崔钊的话外音,到时候岳父都在那里,他不就可以跟着岳父不用离开赵芷了?
“小心琪哥儿知道你把他丢在赵府学堂,回头哭鼻子。”
“那干脆连赵家学堂一起挪过去好了,让几个外甥都过来一起玩耍,多热闹。”
本以为赵芷会被他的提议说得心头一暖,结果就听见赵芷来一句:“算了,都是该念书的年纪,还是不要想着玩乐~”
别以为自己不知道自己那三个外甥一个比一个魔丸。
她早就从林氏的口中知道得一清二楚。
三个外甥脑子是脑子,肌肉是肌肉的,一点也不好对付。
就算学堂上能老实读书又如何?
下了学堂还不是该上蹿的上房,该下地的摸鱼刨地,整个赵府都不够霍霍的。
赵芷先前一直担心自家儿子过几年会变得和她几个表兄弟一样。
听见赵芷一提到孩子教育,崔钊一向闲情自若的神情就会变得紧张起来,赵芷看得崔钊忍不住低低笑出声,崔钊胸腔震动着,赵芷只觉得自己靠在了一个按摩椅上。
榻前灯火温柔,晚风穿帘,吹散了白日所有纷扰是非,一室温情……
第二日一早,赵芷牵着崔琪出了院子,就见姜兰已经带着崔珏站在路口处了,赵芷敏锐地发现姜兰今日的上半身居然穿着窄袖衣衫。
“你这是……”
想起昨晚自己和崔钊提到今早姜兰估摸着要“闹事”,可是她是真没料到自家好闺闺今日穿着的是骑马服啊。
赵芷下意识地目光下移,看见姜兰腰间空空,不由得补了一句:“不带马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