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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有那么一瞬间卢氏是想着不允准她们出府的。
明日各房有差事的爷们都是要用车马，她大可以以车马不够为由，回绝她们的同时，还能暗讽她们夫君到现在还是个无所差事的白丁。
甚至就这么想想，卢氏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好像已经可以预见这两个妯娌的不爽。
可……想起上次姜家来人的疏漏，老六家那个混不吝差点就当着婆婆的面给自己揍了，卢氏下一瞬又心虚了。
上次还是单纯针对老六家的，这次要是老五也不爽，她不会撺掇老六大闹一场吧？
这么想着，卢氏刚刚扬起的笑脸又拉了下来，可是她抬眸透过庭院簌簌落花望向依旧勤学的儿子，卢氏眼底漫出的欣慰与心底刚才的酸涩气愤搅成了一团。
下一秒，卢氏转头抬手抹了一下眼角不知何时挤出来的一点点泪水，低声自语：
“倒是会享福的。但是那又如何？丈夫是个没本事的，在一介武夫家读书日后能有什么出路？”
说完，关于五房六房明早要用马车这事卢氏还是同意了，紧接着卢氏又唤来了身边的丫鬟，吩咐道：“你让大厨房今晚给珩哥多做些吃食，珩哥读书该好好补补。”
···
天刚破鱼肚白，晨雾薄薄笼着整座靖国公府。
往日肃穆规整、青砖沉沉的国公府从今日一早便漾开几分难得的活泛人气。
府西面的长青院与流芳院天刚亮同时开了院门。
因昨日早已提前报备出行，今早两个院子早就忙活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出门游玩的呢~
当然，事实上也差不多。
赵芷和姜兰嘴上说着要亲自送孩子去学堂，然后就积极得过了头，大清早连早膳都不用，还直言顺道在路上买着吃就好了。
于是这马车头本该朝西的这下直接朝着城南的早市而去，那里汇聚着云京城中最多的市井吃食。
城南的早市烟火气息十足，还没彻底到目的地，马车已经被堵得不能再前进半分。
距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不一会众人便决定下马车步行过去。
赵芷今日穿得一身轻便柔和的素色软缎衣裙，脚踩平底软靴，发髻也梳得利落简单，倒是也适合在外行走。
不过因怀着身孕，崔钊自下了马车之后便寸步不离守在她身侧，护得严实妥帖，半点不敢松懈。
而另一边的姜兰一身浅杏色衣裙明媚灵动，她一手牵着崔珏，一手挽着崔钧的臂弯，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一众丫鬟小厮随行在后，不紧不慢，分寸得当。
此时晨雾未散，晓光温柔，长街两旁摊铺林立。
竹屉层层叠叠，白蒙蒙的水蒸气释放的温度不仅加热了食物，还将内里的食物香气推到了沿街行走的每一位食客鼻尖。
沿街叫卖声、碗筷轻撞声、路人笑语声此起彼伏，热闹却不嘈杂，偶尔这么来一下整个人的身心也都放松了下来。
南齐水土温润，土地肥沃，经济也是出奇的繁华，就连早食上也是花样繁出。
一路走来，街边铁锅滋滋作响，现做的葱油饼外焦里软，蓬松香脆；
油锅里炸出的面窝金黄酥脆，入口松脆；
还有干爽利落的干拌米粉，淋上秘制卤水，香气扑鼻。
每一样都冒着滚烫锅气，都是深宅大院永远复刻不出的鲜活滋味。
姜兰一家三口走在前面，崔珏和崔钧都不是什么话少之人，因此，尽管两家一前一后拉开了一段距离，可是姜兰他们那边说的话自己这边依旧能听得一清二楚。
崔琪出门在外格外的乖巧黏人，紧紧牵着娘亲的手，可是他的耳边却因为不断传来崔珏哇啦哇啦说着他从未尝过的吃食，整个人的身子又朝外偏了出去。
赵芷感受到了手中的拉扯力，又低头却见崔琪忽然抬头，满眼亮晶晶的说道：“阿娘，我想吃葱油饼，要那种一口咬下去酥酥脆脆的千层葱油饼。”
听见崔琪的描述，赵芷便知道自家儿子听见了姜兰说的话。
小家伙学得倒是快。
“还有其他想吃的么？”
“年糕汤……”
就在赵芷他们这边讨论吃食的时候，前面姜兰已经到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一家开了多年的临街老店。
“咱们逛的这块还没到真正的早市里面，阿芷怀着孕不宜深入，咱们就在这里吃。
这家店我是我们姜家的产业，不是我吹，确实味道不错。
再加上它就在早市边上，要是店里到时候没有咱们想吃的，咱们派人出去买回来也是一样的。”
姜兰说出这话时，崔钊今日这才放松了下来。
别看崔钊嘴上没有拒绝此行，但是今早从他下马车开始瞧见这人来人往的热闹景色而绷紧的模样，姜兰再迟钝也知道崔钊今日的担心。
真就是，好像就他会担心，她姜兰难道不会照顾好自己的好闺闺么？
瞧着崔钊这松口气的模样，姜兰轻轻哼了一声，大手一挥，就像个导游似的让众人跟着她进入店内。
今日店内的二楼因为姜兰而包场了。
不多时，满满一桌早食尽数端上。
甜咸错落、荤素相宜，看着便满心欢喜。
姜兰看着摆满了各式小吃的盘子，有店里做的、外面买来的，一时间感慨不已：“我可太喜欢这种琳琅满目的感觉，跟吃自助似的~”
“自、自助？”
崔钧一愣，一旁的赵芷见状便立刻夹了块鸡汁笋衣塞进了姜兰的口中道：“天天惦记着你那庄子后面紫竹林的紫竹笋，这都过季了，想吃明年再说吧。”
幸亏赵芷转得快，姜兰被塞了一大口自己不喜欢的笋子本来还想吐出来抱怨一下，结果听见好闺闺意有所指还是默默地嚼嚼嚼，将口中的笋子吃完了。
成亲六年，崔钧不说对姜兰的口味了如指掌，但是姜兰不喜欢竹笋这事他还是清楚的。
只不过崔钧对自家娘子偶尔蹦出来的陌生词语并不陌生，相反，要是今日没有五嫂嫂在，他或许可以看见自家娘子被自己逼问着磕磕巴巴、眼神飘忽地给自己解释。
那模样一定很可爱了……
可惜了，今晚自己不在国公府。
“干嘛啊！”
忽的，姜兰见崔钧忽然虎口夺食把自己好不容易吹凉的汤包一口叼走，立刻炸毛。
崔钧还很挑衅地又将她碗里喝道一半的红豆年糕汤也吃了，气得姜兰伸手就要揍崔钧，崔钧直接跳起来，二人就跟个没长大的小孩子一般，光天化日地来个“秦王绕柱走”。
作为“柱”的赵芷和崔钊安静地坐在那吃东西，时不时地嘴巴里冒出一下绷不住的噗嗤笑声。
他们一笑，周围的下人更是忍不住了。
春柳和蜜桔站在窗边，面对主家这般，实在不忍直视，只能扭头将自己的注意力转向了店外长街上烟火不息、人来人往的街景。
只是春柳的目光刚一落到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上时，她的视线忽的一顿，紧接着又凝神多看了两眼。
只是被视线锁定的那人似乎对视线很敏感，她猛地回头，春柳当即迅速地收回了目光，久久不敢再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