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芷二人辞别榴光院,一路无话,径直回了长青院。
刚踏进自家院门,赵芷立刻收了方才在外的温和神色,眼底闪过一抹凝重。
她一进了正屋,第一件事便是让一众下人出去,让春柳夏莲等人守在院子里,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待到四下无人,姜兰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直勾勾盯着赵芷,嘴巴一张一合小声道:“你也看出来了,对吧?”
赵芷看着她这副模样,轻轻点了下头,语气笃定:“对呀,太明显了,根本藏不住。”
不论是起先见到她们震惊时的说话,还是后面被竹嬷嬷强压着喝药的时候喊着“我又不是武大郎,至于逼得这么紧”的吐槽话语,赵芷她们真的很难装聋作哑。
“太冒失了。”姜兰压低声音,又惊又感慨,“就她那说话语气,若非叶大夫说她高烧把脑子烧糊涂了这话做了铺垫。
我敢说四嫂嫂要是知道了铁定当大嫂嫂第二。
明儿就能将王道婆再喊来驱邪了。到时候婆婆可不会为了她出头。”
姜兰说的赵芷如何不知?
赵芷也叹了口气,说道:“这丫头看着就很麻烦,你没看她最后喝完药,崔玲和她介绍咱们之后,她甚至都不清楚咱们与她的关系远近就开始做戏……”
赵芷说着,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这还是姜兰头一次看见赵芷这副模样的。
赵芷还说:“这人看起来颇为麻烦,咱们以前和她们什么频率,日后也一样。”
说完,赵芷甚至后悔自己今天去看人了。
而姜兰更是忍不住吐槽:“这世界到底怎么回事啊?这么好穿么?除了咱们俩,还有那个养济堂的雪花,这如今又来一个……”
姜兰正心有戚戚然,想着以后会不会还有穿越者的时候,沉默了片刻的赵芷又缓缓开口:
“从现在开始,以后我们两个在外的行事、说话,都要更谨慎一点。”
姜兰一愣:“啊?还要谨慎?我们难道平时还不算低调么?”
“就说请安。”赵芷斜她一眼,语气淡淡,“咱们有时候和那几位妯娌吵起来的时候……尤其是你,激动时就容易嘴快、神态露得太明显。
没有其他穿越者的时候还好说,如今有了……”
姜兰顿时不服气了:“我哪有~我明明稳得很!”
“是嘛?”赵芷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开口,“那你私底下跟你家六郎以及珏哥儿闲聊,脱口而出的一些现代化词语……
崔钧我倒是不担心,但是珏哥儿年纪还小,学了你的话说出去要是被崔瑶听见了……”
赵芷这么一说,姜兰这下是真的害怕了,立刻说道:“行行行,我知道了!我以后说话一定收着!”
末了。姜兰还是有些不服气,还道:“真是的,怎么后来的家伙不藏着掖着反倒是要我们这前辈藏头露尾,真是浮夸……”
听着,赵芷也笑了一声:“浮夸得跟做梦似的,梦到哪说哪。”
···
午膳时分,日头正好。
崔瑶醒来之后虽然身子还有些虚软,但是众人都看得出来她精神头很好,根本不愿乖乖卧床躺着。
到了用午膳的时候还坚持下床坐到了饭桌旁,说是要陪着崔玲一起用午膳。
崔玲看见崔瑶都这样了还惦记着自己,心底又开心又感动,吃饭时还是和以往一样乖乖地挨着姐姐坐下。
对于身旁被陌生人一直挨着,崔瑶其实是有些不舒服的。
只是眼下她初来乍到,一朝穿越竟然变身一个国公府姑娘,果然穿越大神没有薄待她啊!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她没了原身的记忆,穿来之初还自以为是做梦,在那么多人面前各种撒娇卖痴扮失忆,这确实不太好。
沉默片刻,崔瑶故作随意、小心地开口问道:
“妹妹,我想问个事。
上午来咱们院里的五婶婶和六婶婶,我怎么感觉她们对我有点冷淡呀?以前我们是有什么过节么?”
崔瑶想起上午前来看望自己的赵芷和姜兰,人是真的漂亮,只是两个人都面上含着笑,眼里却没有笑意;
另一个,脸上全是尬笑,看得出来对自己的表现没那么的满意。
可是,崔瑶自己也不想啊。
以为自己做的穿越梦,梦里怎么可能老实?
当然,一切的“美梦”最后直接被竹嬷嬷那可怕的一碗苦汤药干碎。
也是那苦汤药让崔瑶明白先前她那放飞自我,满嘴怪话、举止跳脱是多么的离谱。
不然那竹嬷嬷最后怎么找人将她给按住强灌了汤药?
自己当时在对方眼里不就是疯子吧?
崔玲不知道眼前的崔瑶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她听了问题,认真回想了半天,等着自己口中的饭全部咽下之后才说道:
“没有。五婶婶六婶婶人很好的。
她们本来就和咱们姐妹不熟,只是因为咱们新搬来的院子,加上姐姐你生病这才来看看的。”
“这样……都不熟?”
崔瑶夹菜的手猛地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从她醒来到现在,作为长辈来见自己、过问自己的只有这两位婶婶,就连这样来看望自己的都不熟,那其他不来看的还得了?
自己是得罪全家了?
“还有,新搬来院子又是怎么回事?”
崔瑶不语,只是一味地好奇宝宝似的问个不停。
结果听完自己和崔玲原本的身世,崔玲珑差点发出尖锐爆鸣,这是什么绝世小苦瓜?!
这次更是因为就戴了五婶婶和六婶婶送的珍珠耳坠,这嫡母就看不顺眼恶意整她们,原身还是因为为了给崔玲找大夫出言顶撞,才被罚跪大半夜。
这么听着,她又看了眼崔玲耳朵上的伤疤,唏嘘不已的同时脑子也渐渐清醒了过来。
崔瑶垂头盯着碗里的饭,心思飞快转动,立刻思考对策。
紧接着她便抬头看向一旁正担心地望着自己的崔玲,换上了一副脆弱可怜、茫然无助的模样。
崔瑶轻轻握住崔玲的小手,眉眼泛红,轻声说道:
“妹妹,还好我醒来还有你在我身边。你说的这些我真的都记不清了。先前你也说了,我是为了你,才被母亲责罚、受了这么多苦对不对?”
提到此事,崔玲的心底满是愧疚,瞬间红了眼眶,说话也带了几分鼻音:“都是我不好,连累姐姐受苦了!”
崔瑶见状,嘴角一勾,顺势便轻轻拍起了她的手,语气认真又恳切,说道:
“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们可是姐妹啊,姐姐为了你自然什么都愿意做的。
只是,如今我确实什么都不记得了,往后,你一定要好好跟我说说咱们以前的事情,多教教我、提点我,否则要是有人仗着我什么都不记得引我犯错,那可就糟糕了。”
说罢,崔瑶飞快地瞟了眼已经变了脸色的崔玲,于是又故作担忧地叹了口气:
“我也不是怕自己被罚,但是我怕我会牵连到你……万一哪天我又不小心犯错、得罪长辈,难不成还要你这小身板为我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