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暖阳和煦,耀和堂的天井下卢氏正斜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躺椅上,手里摇着一把精致团扇。
她的面上还覆盖着薄纱来遮蔽略微刺眼阳光。
身旁贴身丫鬟露水正立着伺候,正与她低声陪着闲话解闷,一派悠闲自得。
此时,院外传来了管车马的管事恭恭敬敬回话的声音:
“二奶奶,车马房那边来报,五奶奶、六奶奶今日临时又不出府了,原定的出门行程改到明日。”
卢氏此刻的心情甚好,闻言可不像前两日那般,如今她只是漫不经心打了一个哈欠,随口淡淡吩咐着:“知道了,她们房里出行每次也都是报备的。府中车马充足的时候就不必来回折腾通报,照着规矩来便是。”
管事在院门外听见连忙应声。
他擦了擦脸上的薄汗,心底又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稀奇,明明上次听了还心气不顺呢,今儿这性子就转好了?
管事带着疑惑离开了,露水转头看着院门口的丫鬟示意自己对方已然走远,于是又弯下腰来轻声提醒:“奶奶,车马房的人已经走远了。”
卢氏缓慢地摇动着团扇,薄纱之下的眼眸抬眼看着天井上的日光已经偏斜,便伸手将遮阳的薄纱扯下,又扭头看向露水,说道:“接着说,昨夜四房那场大乱,细细讲来半点别漏。”
她素来最爱听府里的各处八卦,前些日子可给她憋到了,后来大嫂嫂好不容易犯错禁足,自己为了搞这个管家的事情又忙得头脚倒悬,根本没空听这些。
结果冷不丁地,哎呦喂~
前几日私底下还在管家这事上给她使绊子的四弟妹这就给她带来了这等上品八卦。
以至于今日一上午除了料理一些府中事务,她就让人泡了壶茶,备了两碟子点心直接躺在这听八卦。
心情好得她都懒得跟五房六房计较出门的事了。
露水心领神会,立刻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继续绘声绘色地细说昨夜的风波。
“昨夜四爷气急了和四奶奶争执。
虽说导火索是看见了三姑娘被罚,但是根源上还不是四爷老是不回来?
我听舜华院的人说,每次四爷说不回来的时候,四奶奶就在房里砸东西。
一开始还是走公账,后来夫人派人亲自警告了之后,四奶奶就让人去外面买一堆便宜的粗陶器回来砸。
砸碎了,第二日就让洒扫的丫鬟直接埋在舜华院的土里……”
“呦~那她舜华院再过两年岂不是阖府最高地?”
卢氏私下损起来,也是有够刻薄的。
没办法,以前或许她还能同情四弟妹,但如今她也品出这位妯娌是什么样的人了。
加上在管家上面小白氏真下过黑手,她这私底下还不带嘲笑她几句的?
“还有呢?”
露水等卢氏说完,又继续说道:“昨晚夫人不是连夜发卖了四爷外院的那些通房和小厮么?
据说那所谓的小厮,也是做通房那事的,甚至他们一起……”
“呀~别说了!”
卢氏顿时掩耳盗铃似的拿团扇遮住了自己的嘴巴,但是她却又瞪大了眼睛,和露水确认过眼神。
“四爷这么……?”
露水红了红脸点头,但是眼底的厌恶之情也是毫不遮掩。
卢氏也一样,她嘲笑小白氏归嘲笑小白氏,但是她也从来没说会共情男人。
提到崔四这个人,卢氏还是打心底膈应。
这要是换做自己是四弟妹……
“呸呸呸!”
意识到自己想到了晦气的东西,卢氏连忙坐起身啐了好几口,露水瞧见了立刻端来茶水,供卢氏漱口。
这好端端的八卦聊着聊没想到却莫名地被恶心到了。
放下茶杯,卢氏扇子也不摇了,朝着露水说道:“对了五房和六房上午去那边说什么来着?”
“回奶奶,五奶奶和六奶奶只说庆贺她们搬了新居,还送了些物件,并没有提和四奶奶有关。”
“哦,这样啊~”
意识到两个妯娌居然没有搞事的意思,卢氏面上闪过一抹失望,不过很快她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坏点子似的,开口吩咐:
“你让白霜去库房拿前几年人家送的两套珍珠首饰出来送榴光院,就说、就说……是我这个二婶婶给她们新居礼物~”
····
而三房宁心院那边,午膳之后范氏端坐窗边,神色沉静端庄翻看着账簿。
和爱听八卦的卢氏截然相反,范氏虽然对于昨晚的事情也有所耳闻却也不会再派人刻意打听其中细节。
方才下人来报,说五弟妹和六弟妹上午去榴光院看了两个姑娘,还说是给搬了新院子的两个姑娘送贺礼。
只是明眼人都明白她们这是去探望崔瑶、崔玲两姐妹去了。
这样一来倒是没让四房难堪。
兰心立在一旁,见范氏听见这些事之后始终没开口,她端着茶递到范氏手边,轻声询问:“奶奶,咱们是不是也要备些东西,过去探望一番?也好显得咱们三房有心。”
范氏放下账簿,接过茶水,摇摇头:“不必。这场风波的导火索,本就是五房六房送的那些首饰。”
范氏自己说出这事的时候甚至觉得小白氏小题大做,不可理喻。
以往她也没见四弟妹这般,因为和五弟妹六弟妹起了冲突,转而牵连了戴着五弟妹和六弟妹送的首饰的两个姑娘。
听说三姑娘连夜请了大夫,差点就没救回来。
小白氏的小心眼和狠毒也是让范氏见识了一下。
“她们前去探望,理所应当。
我平日里和那两个姑娘也不怎么熟悉。
平日里她们也不怎么到我面前来,作为长辈我巴巴凑上去,像什么样?
等四弟妹缓过劲知道了我做的这些,她那小肚鸡肠的定然会记恨在心……”
范氏向来谨慎,从不掺和无意义的纷争,不愿平白无故沾染是非。
不过——
范氏呷了口热茶,眼角余光落在坐在不远处的崔玥身上,从刚才到现在,她手里的书页并不曾翻动一点,听见她这番话,孩子的心底也不知道会怎么想。
“玥儿。”
听见母亲忽然喊自己,崔玥立刻合上书,站起来转身看向母亲时莫名的有些心虚。
“等会你要是得空,便去海棠院寻你大姐姐一道去榴光院瞧瞧你这两位妹妹吧~
毕竟你大姐姐生病的时候她们也去过,你生病的时候她们也来问过你。
你们姊妹之间该走动就走动。”
“是~”
听见母亲的话,本来还因范氏说的那些话担忧的崔玥,整个人瞬间像是明亮了几分似的,范氏见状莞尔一笑,又道,
“既然她们搬了新院落,也算乔迁新居。兰心,你带玥儿挑几匹她们这个年纪喜欢的锦缎,再包上两盏燕窝,回头玥儿去的时候就将这些一起带过去,算是我们给她们的贺礼。”
于是,上午从榴光院回来的赵芷和姜兰本来还在感慨那俩丫头的小院刚搬进去,无人问津怪凄凉的。
谁知道,就午睡的功夫,小小的榴光院成了一下午整个府里最热闹的地方。
府里的长辈几乎全都去送了一遍礼,大家的理由甚至也十分统一——祝贺两位姑娘搬了新院子。
赵芷闻言顿时就愣住了。
“这不是咱们俩的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