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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呢……”
本来崔琪提过另寻先生一事，赵芷还不算着急。
谁知，提过以后的第二日上午，赵家便递来了消息——
王夫子的母亲病故，如今办了丧礼之后王夫子就要回乡守孝了。
这一去，少说一年之内不会再回来了。
这下给儿子寻师的事，可半点拖不得了。
窗沿的木香枝叶被日头晒得深淡了几分，姜兰得知这消息，一连在赵芷这里喝了半壶果茶。
说起这事，姜兰也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昨日珏哥儿回来说不想去族学，我还哄他，等端午过后便送他回去呢~”
赵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安抚道：“没事，只要再寻一位夫子就好。”
放下茶盏，赵芷便移步到书桌前，铺开宣纸，对于夫子的要求整整写满了两页纸。
写完之后赵芷便唤来春柳，嘱咐她带着信去找沈娘子，请对方帮忙物色合适的读书人。
姜兰得知是托沈娘子时还有点诧异：“怎么想到托沈娘子？咱们自己的人其实……”
“走沈娘子的门路，能筛掉那些借着教书，一心攀附国公府的人。”赵芷搁下笔解释，“再者沈娘子打理善堂，见的人可比咱们多上许多，且高低深浅也都见过。
要找有才学、手头拮据、品性端正，最好几日后还能随咱们一同去庄子上的人，她找起来可比咱们快得多。”
屋外蝉鸣一阵叠着一阵，燥热的风卷着草木香气漫进屋里，转眼间便是端午。
端午当日，靖国公府很是热闹。
虽然名义上是家宴，可云京但凡沾着崔氏血脉的族人，今日端午节几乎全数登门。
庭院回廊人来人往，笑语喧哗。
前院是男人们的主场，这后院自然就是女眷们的天地。
一众崔氏女眷争先恐后地往国公夫人白氏身边凑，想方设法攀谈套近乎。
白氏懒得应付这些人，她只对几个有前程的旁支夫人和族中辈分高的老夫人们肯给几分薄面
其他人应付不过来，此刻倒显出儿媳多的好处来了。
端午这日，连小白氏也被暂时解除禁足出来应酬。
赵芷听范氏说，只要小白氏今日表现得好，余下的禁足责罚便可一笔勾销。
不止小白氏今日面子功夫做得好，今日就连蓝盈也格外的平易近人。
从前的世子夫人，高高在上，人人不敢轻易搭话。
如今蓝盈竟主动放下身段应酬，不少女眷受宠若惊。
没多时，她身侧便围了一圈人，声势眼看着快要追上卢氏那边。
姜兰利落打发掉几个凑上来、暗藏打探心思的女眷，快步躲到赵芷身旁。
赵芷挺着孕肚，又一直冷着脸，旁人也不敢轻易上前打扰。
姜兰往她身边一站，这便长长松了口气。
闲下来的功夫她的视线也满场乱看，这一看，姜兰对卢氏身边围着那么一大圈人感觉到不可思议：
“二嫂嫂平日里深居简出的，怎么这群人一窝蜂往她跟前凑，都认识？”
“多半是家里孩儿都在族学读书的。”
赵芷淡淡提点一句。
姜兰恍然大悟，抬眼望向被众人簇拥的卢氏，瞬间脑补出崔珩在族学众星捧月的光景，忍不住噗嗤一笑。
赵芷侧头看她：“笑什么？”
“以前珩哥儿来给婆婆请安，我瞧那孩子，虽说傲气，倒也没有长歪的迹象。
珏哥儿回来说过，珩哥儿在学堂很受欢迎，但是就这样。
有时候族学午休时，崔珩还特意过来问问琪哥儿和珏哥儿功课学得如何。”
说着，姜兰还啧啧两声：“也是奇事，你想啊，这天天被一群人捧着，居然没飘上天。
换作是我，早尾巴翘到房顶上去了。”
赵芷听着姜兰的话也没忍住笑出声来：“人都分得清好坏。只是旁人吹捧的坏处落在自己身上时，很难察觉，毕竟谁不乐意听好话？
可若是落到旁人身上，这其中的缺点自然一眼就能看明白。
二嫂嫂享受众口夸赞的滋味是一回事，这般风气若是熏坏自家孩子，那可万万不行。
平日里二嫂嫂怕也是少不得天天在珩哥儿耳边耳提面命。”
赵芷抬眼望向院子另一边的姑娘堆里。
今日旁支崔家的小娘子们也来了很多，府里的四位姑娘待客，最叫人意外，可细想又情理之中的是，四个姑娘里最受欢迎的居然是崔瑶。
崔瑶不知何时捣鼓出了古代版飞行棋和大富翁。
那放大的棋盘往那一竖，木骰一掷，不一会的功夫便引得一众小姑娘围观，聚在一处嬉笑。
动静越闹越大，崔瑾与崔玥也循着笑声走过去。
崔玥站在人群外围，眼巴巴看着棋盘上的格子，满眼向往。
她性子腼腆，想凑进去一同玩，可崔瑶身边挤得满满当当，压根没留意到她。
看了半晌，崔玥心里痒痒得厉害，悄悄挪到一直静静盯着崔瑶方向、不知在思索什么的崔瑾身侧，小声道：“大姐姐，那游戏看着好有意思，你……要不要过去一起玩？”
问的是崔瑾，其实是崔玥自己想要去玩。
崔瑾听了没有应声，只是目光牢牢锁在崔瑶身上。
上一世，她仓促嫁给蓝旭，之后和国公府断了往来，始终不知道这个三妹妹往后的际遇如何。更不知崔瑶这般判若两人的事。
不过崔瑾心底清楚，自己不喜欢如今的崔瑶。
而对方，同样对她带着几分不善。
见崔玥满怀期待，崔瑾轻轻冷笑一声：“就算你想去，这么久还看不明白？
三妹妹未必愿意带你玩。”
一句话，说得崔玥下意识攥紧了帕子。
这几日四个姑娘一同帮二伯母筹备家宴。
崔瑶自从离开了四房之后便变得聪慧过人，一点就通，算数又快，二伯母夸奖不断。
崔玥私下找她请教，次次都被崔瑶一脸无辜的一句“其实我也不怎么懂，自然而然就会了”的话轻轻挡回。
这事崔玥羞于告知母亲，倒是崔瑾瞧在眼里，早早叮嘱她离崔瑶远些。
但是看起来，崔玥显然没听进去。
……
“五婶婶，六婶婶。”
这边，赵芷和姜兰正躲在廊下僻静角落闲聊，没想到崔瑾竟带着崔玥寻了过来。
赵芷见到她俩，微微一笑：“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是院里头吵得慌，来咱们这儿躲清静？”
崔瑾微微摇头没有答话，伸手轻轻推了推崔玥的后背。
崔玥下意识扭头看了眼崔瑾，手里紧紧攥着帕子，好一会这才默默转过身鼓起勇气小声开口：“五婶婶、六婶婶……侄女心里有桩烦心事，想问问二位婶婶。”
“啊？问我们？还烦心事？”
姜兰一听麻烦上门，立刻表情就变了，而赵芷则直接看向了崔瑾，这个问题源头。
崔玥这么文静腼腆的小姑娘能想到找她们这里说烦心事？
这没人撺掇才有鬼了。
对上赵芷那略带谴责的目光，崔瑾也难得露出一抹尴尬微笑。
说起来，崔瑶她是不了解的，可是二位婶婶一定知道。
不如借此机会，她也好听听二位婶婶对崔瑶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