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出门“拜佛”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崔琪就早早爬起来,他换上一身清爽的小长衫,眼睛亮晶晶的,兴奋得在院子里来回的打转。
他还是头一回要出云京城,心里早就期盼得不行。
赵芷早前便叮嘱过他,此次出门前不可对旁人说要出远门的事情,一律只道陪她去礼佛。
只不过崔琪年纪小,嘴上口风虽紧,可是那一双激动明亮的眼睛却怎么也藏不住,满是对此行的向往。
难得,大清早他能和崔珏心有灵犀相互跑到彼此的院子里,你一言我一语问着对方你带了什么,我带了什么。
姜兰还记着小白氏那天的阴阳怪气,以往大大咧咧的她今日临上马车前,还特意叫丫鬟小厮,当着所有人的面仔细查验两驾马车。
车轴、车厢、马缰,连车上备下的水囊干粮都一一清点过,半点马虎不得。
等一切检查就绪之后,众人这才放心乘着马车出府。
车夫扬声应下,鞭子轻轻一甩,两驾马车缓缓驶出靖国公府大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咯噔作响,渐渐朝着城外而去。
一路上,车帘晃起的时候她总能听见后面马车上传来姜兰一家的欢笑声。
崔琪有时候也忍不住,好奇地趴着伸出头往后看,不过还没看崔钊没忍住将人提溜着后领按回座位,又将车帘整个落了下来。
赵芷见状,看了眼儿子撅起的嘴巴,又看向崔钊,问道:“好端端怎么突然把帘子放下来,出了城琪哥儿怕是还没见过这外面的风景。”
崔钊闻言,伸手在车窗边上抹了一把,道:“多日无雨,城外这马车一走,漫天都是尘土。你们俩可都不能叫这些灰扑到脸上。”
赵芷眨了眨眼,拿起手边的帕子就往崔琪脸上一擦,果然,崔琪脸上一层灰。
只是小孩子太兴奋一点没察觉。
紧接着赵芷对着车外轻声吩咐:“夏莲,去后面马车那边知会一声,外头尘土大,让六奶奶他们也把车帘放下些,别吹着灰。”
夏莲应了,借着两驾马车挨得近的空档,凑过去小声传话。
马车继续往前慢行,车轮碾过干燥泥土,卷起细细浮尘,又隔往前行了一段,到了一处岔路口时,赵芷坐在马车里忽然感觉到车子停了下来。
就在赵芷要问话的时候夏莲的声音先传了进来:
“奶奶,前面路口有人,说……是公子们的先生。”
“嗯?”
听见这话,崔钊直接掀开车帘,赵芷顺着抬眼看过去便见路旁树林内,枝桠横斜间立着两个人影。
先前的视力加强让赵芷一下便看清了那两个人。
其中一位穿着读书人惯穿的长衫,那白皙俊俏的面孔确实是如同崔钊说的,是姜兰喜欢的风格。
只是整体上看,对方很是瘦弱,他苍白着脸,细伶伶地站在那里,仿佛一阵大风就能给刮走。
他如今在这里,想来是要按照先前崔钊说的,搬去他们庄子上生活。
按道理来说此刻对方身边应该是有行李。
于是赵芷的视线往一旁一看,蓦的,眼角一抽。
他边上还站着的人,正背着厚重的书箧,仔细一看居然是雪花!
那笨重的书箧光是看赵芷就觉得沉得要命,结果居然全压在了雪花这个小身板上了?!
一刻钟前。
岔路边上,秦空脸色发白,扶着树干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落下。
他本就身子单薄,今日从大早上开始天气就热了,哪怕没有背着自己的行李,他现在都隐隐有些中暑的迹象。
“你、你,还好吧?”
明明自己下一秒就要眼前一黑晕倒,秦空还有心关心给自己背行李的雪花。
毕竟人家一个小丫头还要给自己背这么重的箱子,陪自己走这么远,秦空自然要关心的。
不过对此,雪花直接翻了个白眼。
“我没事,你还是管好你自己。”
雪花对于秦空这么个脆皮身体表示无语。
就这样的,放在她那个世界,压根活不到这么大。
说完,雪花又看了眼秦空难看的脸色,拿起水壶,不动声色地往里面加了些草木精华。
这人可是给恩人的孩子当教书先生的,万一死路上了就尴尬了。
秦空住的地方紧挨着济安堂,以前他还常去堂中搭把手做事,后来家中出事,沈娘子见他一人窘迫便也向赵芷推荐了对方,没想到真的被选中了。
听闻今日秦空要搬去赵芷的庄子上教授赵芷的孩子,雪花微微一想便猜到赵芷肯定也是在的,于是主动请缨帮着他背行李,陪他一同过来。
谁知道,这么多行李她自己一个人全背着了,这人的身体居然还能这么弱,走路上走走停停还能差点撅了过去。
也就在秦空喝水,二人打算在这儿稍作喘息时,赵芷一行人的马车便也过来了。
起初,雪花只当是寻常过路的车马,并未多想。
可是马车边上的夏莲被雪花认了出来,是赵芷身边的丫鬟。
于是雪花主动打了招呼,车马帘子被掀起赵芷便也看见了他们二人。
再然后嘛……
“本来秦空想找沈娘子借个驴车将行李拉过来的,但是他不会驾车不说,他还没钱。”
车里,雪花向赵芷和姜兰解释着为什么自己会帮着秦空背行李的事情。
只是雪花说的言简意赅,听着甚至有些匪夷所思。
“他、他再不行,也不能让你这个小丫头背那么大的箱子吧?”
刚刚上马车前,雪花将那箱放在另一辆马车上时,众人肉眼可见车尾都被压得翘了两翘。
秦空也太不是人了,欺负个小丫头算什么?
姜兰心里腹诽,不过想起刚才她们开口要捎上两人之后,系统触发善事打卡,提示她们因帮秦空免于中暑折磨,送了两颗专注丸,这腹诽的话这才没直接说出来。
正因为要带他们一块去庄子上,马车从原来一家坐一辆改成了现如今女眷坐一起,男子坐一起。
比起她们这架马车,前面那辆载着大大小小五个男人的马车此刻属实有些逼仄了。
车上的气氛同样也不像赵芷她们那边,崔琪和崔珏当得知眼前这个病弱的男人居然就是自己未来的先生时,他们的眼底带着好奇的同时还带了几分担忧。
崔珏挨着崔琪,用着自以为不大的声音说道:“看起来,咱们以后是不是不能惹夫子生气?
万一他被咱们俩气死了可怎么办?”
秦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