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枝笑笑,“我一个姨娘,本就不得老夫人待见,送再好的东西,她老人家也不见得能记我好。所以,不用费心思,只要不出错就行。”
说罢,梅枝取出一柄精巧的小木锤,打磨得十分光滑,手柄跟锤头处皆刻了有长寿寓意的花纹。
粗看平平无奇,细看,每一处都是用心打磨过的,是用了心的。
“我原想着绑个布锤,锤头处填充安神的药草。”梅枝道,“后又想着,绑的东西,随时可以解开,里头的药草,也有被更换的可能,便弄了这个桃木的。桃木辟邪,又不容易被动手脚。”
“姨娘,你想的也太周到了。”柳南絮一脸佩服,“你这小木锤做工精致,即便不用来锤身,日常把玩也是好的。”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句“不容易被动手脚”。
从苏云烟把梅姨娘从原来院子挪到这里就不难看出,她心里憋着火呢,谁知道哪天又用什么借口发作?所以说,要低调,要小心,不给她抓把柄的机会。
“还是那句,不求老夫人记着,只求稳稳当当不出错就行。”梅枝笑着说。
“月钱苏云烟可有克扣你的?”柳南絮问。
梅枝摇头,“如今中馈她还没握到手里,动不了什么手脚。就连我搬到这儿,也是她用肚子里的孩子做借口,说是我属相会冲撞孩子,要挪到西北角才行。”
“小姐你也不用担心,并不是我过来了,就被遗忘了,老爷时常过来的。”柳南絮道。
毕竟,苏云烟现在怀着身子,不能伺候柳明昌。苏云烟又不可能给柳明昌安排伺候的人。至于先夫人新丧,有些规矩,不过是守的面上。柳明昌真要是心里有先夫人,就不会先夫人病中还收用自己了。
所以,柳明昌隔三差五都会来她院里。
苏云烟再气,也只是在一些小事上磋磨一下她,她是丫鬟出身,可不是什么娇气小姐,日头底下站一站,最多就是出点汗,若是碰见柳明昌,还能稍微晕一下,然后被抱回去。
几次下来,苏云烟不光没出气,还添了不少气,暂时就歇了跟她较劲的心思了。
所以,她这会儿过得是真舒坦。
“少爷对我也看顾得很,桃枝在少爷身边,即便时常过来找我,旁人也说不出什么来。都只当我们同是夫人身边出来的,感情好。”梅枝继续道,“所以,小姐,你好好在姨太太那里待着,不用记挂我跟少爷。”
柳南絮从梅枝这儿走的时候,不光拿了抹额,还有两身袄裙,一身给她的,一身给铃铛的。
不得不说,梅姨娘在为人处事方面,妥帖得挑不出一点错。
给她做衣裳,还兼顾到了许铃铛。
梅枝目送柳南絮走远之后,才转身回屋,结果在榻上的垫子下发现一个荷包,里面放了些碎银子,还有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另外,还有一封信。
信里柳南絮说碎银子是她跟着许铃铛去山里挖草药赚的,虽然数量不多,但是,是她亲手赚的第一笔银子,孝敬她的。至于那五十两,是给她留着傍身的,苏云烟要是发难,手里有银子,总要好过一些。
下人们即便面上不敢忤逆苏云烟,要是能得好处,暗地里也能照顾几分。
五十两,梅枝很感动。可更叫她感动的是那些碎银子,还有那句孝敬她的。
她把信抚平,又重新折了,连同碎银子跟银票一起锁进了她那小小的妆奁里,里头放的是她的珍贵的东西,如今,里头又添了更珍贵的。
柳南絮先回了自己院子,把衣裳放好,之后拿着抹额,去了柳老夫人院里。
“祖母,孙女回来还没好好给您请安。”柳南絮声音软软糯糯的,看着柳老夫人的眼神是孺慕的,举止是落落大方的。
柳老夫人心里暗暗点头,大方点好,至少看着不小家子气。
宋明珠这人,儿子女儿养的都极好,阿絮跟着她,或许真比在府里好。
“阿絮来了呀,过来,到祖母身边坐。你小姨他们呢?怎么没一块过来?”柳老夫人说话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亲昵,叫柳南絮有些不适应,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听话地坐到了柳老夫人身边。
“爹爹邀请姨父一起出去了,铃铛头一回来城里,姨父带了她一起。小姨在阿筠院里,表哥有些读书上的经验,托小姨转述给阿筠听。”柳南絮道。
没有什么“读书上的经验”,她编的,就怕祖母认为小姨单独在阿筠那里是不怀好意。
“你表哥是个会读书的,也是个重情义的。”
虽然没有见到过许钧,就冲着许钧会读书这一点,柳老夫人对他的印象就极好。更何况,他还给阿筠送了那么多有他注解的书,这要是放外头,还不叫人抢破头?
“是的,表哥读书很厉害,对弟弟妹妹也极好。”柳南絮道。
柳老夫人突然就眼神热切地看着柳南絮,“阿絮啊,你也不小了,你娘去得早,就留你跟你弟弟,你可要把你弟弟的事当自己的事,多与你表哥讲讲阿筠的好,帮他们联络感情,知道吗?你弟弟出息了,将来,你也有依靠。”
“好的,祖母。”
祖母对她如何无所谓,柳南絮真心感激她把阿筠放在心上,事事为阿筠考虑。
“祖母,您生辰孙女不一定能回来,这是孙女请技艺极好的绣娘为您绣的抹额。”柳南絮拿出梅枝给她的抹额,“不是孙女不肯亲自动手,实在是孙女的女红拿不出手。不过,买料子跟请人的钱不是用的家里的,是孙女自己挣的。”
一条抹额而已,柳老夫人本来没当回事儿,各式各样的抹额,她有许多。
但是在看到抹额的绣工之后,她有些喜欢。加上听到柳南絮说钱是自己挣的这句话之后,她有些吃惊,一个小丫头,怎么自己挣钱?
“阿絮,你与祖母说说,你是怎么挣钱的?”柳老夫人问。
柳南絮遂说了跟着许铃铛进山采药的事儿,顺便也说了许铃铛要拜徐大夫为师的事。
“你的意思是,铃铛以后待在城里?”柳老夫人眼睛亮了亮,正愁没什么机会跟宋明珠搞好关系呢,这不,瞌睡枕头就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