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红一边安抚苏云烟,一边给翠绿使眼色,询问她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按道理,夫人去感谢老夫人,是一件高兴的事,毕竟,青栀小姐就要进府了。怎么想,夫人也不会生这么大的气。且老夫人已经同意青栀小姐进府了,按着她的为人,就算是心里再怎么不愿意,面上也不会表露出来的。
出力不讨好的事,老夫人是从来不做的。
翠红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但是又下意识地觉得不可能,毕竟,那院子收拾出来不给青栀小姐,还能给谁?
翠绿磕磕巴巴地开口,“奴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说院子不是给青栀小姐的,是给铃铛的,然后老夫人又说现在不把人接回来不着急收拾院子。”
翠绿知道铃铛,但是青栀是谁啊?怎么不接青栀回来,夫人就气成这样?好像老夫人也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呀!
看着翠绿一脸茫然的模样,翠红摆摆手,“你先出去吧,我陪夫人一会儿。”
翠绿松了口气,赶紧退了出去。
她只是想安安稳稳地当个丫鬟,并不想卷入主子之间的是非,她什么都不想知道。
“夫人,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没能得了确切的消息,叫夫人白高兴一场。”翠红直接把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您消消气,您现在不比平日,怀着身子呢,诊脉的大夫说过,要尽量少生气。至于青栀小姐,老夫人也没说不接,晚一些就晚一些。”
那老虔婆不松口,人就接不进来,苏云烟哪里会不知道,自己不应该计较,只是气不过罢了。
青栀在外头住着,虽说有人伺候着,可爹娘都不在身边,孩子多委屈啊。
结果呢,老虔婆宁可给外人安排院子,都不肯给青栀。
她怎么能不生气?
可苏云烟也知道,这事儿跟翠红没有任何关系,她揽在自己身上,也是为了叫自己有个发泄对象。
这么发火,没有任何意义,苏云烟的气慢慢泄了,
她长长叹了口气,“你说年前,青栀能接到我身边吗?”
“夫人,青栀小姐不是您自己的孩子。”翠红委婉提醒,“您不能再跟老夫人置气了,次数多了,以往的情分就消磨完了。”
母子之间就不一样了,就算当时生气,过后还不是跟没事人一样?
苏云烟一脸忿忿,“以往在外头的时候,逮着时间就往甜水巷去,说想我,想青栀。现在,人进门了,反倒是不如那会儿重要了。”
这样的话,翠红不知道怎么接,但是她知道一个道理,许多男人都这样,得到了就慢慢不珍惜了。
“您得哄着呀!在外头的时候,老爷去,您总是小意哄着。”翠红道。
可成了夫人之后,翠红没见她像往常一样哄着。
苏云烟拧着眉头,似乎在思索翠红说的话。只是心里到底是有点不愿意的,在外头的时候,她把自己的位置摆得低低的,那是因为她怕,怕柳明昌有朝一日不要她们娘俩了。
现在,她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她都成了正经夫人了,还要那样,那她费尽心思进府,又是为了什么?
“夫人,您想想先夫人的遭遇,她是人不好看吗?还是她不够贤惠?”翠红问。
不好看,柳明昌也不会娶。
不贤惠?那更不能了。那老虔婆虽说不喜欢宋明月,但是从来没有在管家上说过宋明月的不是。
“我知道了。”苏云烟无奈开口,眉眼间有掩饰不住的疲惫。
翠红知道自家夫人是怎么想的:夫人原以为进府之后就万事大吉,而实际上,进府之后束手束脚,远没有在外头的时候自在。身份没有暴露的时候,老夫人待她还有几分真心。
但是因为她与老爷的欺瞒叫老夫人心里不得劲,再加上,婆媳关系,实在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关系,倒不是说婆媳天生为敌,但确实少有关系极为亲和的。
一直到傍晚的时候,柳明昌许知行还有许铃铛才回来。
拜师用的束脩都买齐了,还买了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许铃铛兴奋地给柳南絮展示,“这个倒不了,可好玩儿了,怎么戳它都会回正!这个,店家说能组成一只小狗,等会儿我们试试。这个是机关小人,能动的。”
柳南絮浅笑着看许铃铛展示,时不时地也戳两下不倒翁,确实好玩儿。
柳明昌轻咳两声,“阿絮,这份是你的,爹也给你买了。”
许知行说,铃铛喜欢的,阿絮也会喜欢。
柳明昌觉得不会,他从来没看见过阿絮玩这些小玩意。所以,他一进门才没有拿出来,默默观察柳南絮看许铃铛玩儿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因为只有许铃铛有,而表露出嫉妒来。
看了一会儿,柳明昌确定他没从女儿身上看出任何嫉妒神色,只看到她在戳不倒翁的时候,嘴角有浅浅的笑意。
柳南絮有些吃惊,“给我的?”
买都买了,柳明昌自然不会别扭,他笑了笑,“自然是给你的。”
“谢谢爹爹。”柳南絮笑得很含蓄,眼睛弯弯的,双手接过柳明昌递给她的包裹,捧在手心,像是什么珍宝一般。
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叫柳明昌心里生出触动。是了,再怎么含蓄内敛,也会有高兴跟不高兴。许老弟说的没错,小姑娘家家的,很好哄,对父亲天然的就有孺慕之情。
之前,他觉得宋明月无趣,顺带着也觉得宋明月把女儿也养得无趣,自然而然地就忽略了女儿。
以后,多分点心思吧,到底是亲生的。
何况,从许知行的举动里就能知道,宋明珠是很疼这个外甥女的。柳明昌这会儿心里已经认定了,以后两家关系会很亲密,跟亲生女儿维系关系,总要更容易一些。
许铃铛看好的东西,许知行都要买两份的,说有柳南絮的一份。他这个亲爹在,怎么可能叫外人破费?原本许铃铛的东西,他也要一并付银子的。许知行拒绝得坚定,说这是做父亲的对女儿的一片心意,不能假于他人之手。
柳南絮内心一片平静,她从宋明珠那里听过一句话——迟来的深情比草贱。这句话不光适用于话本子里的男女关系,也适用于父女之间的关系。
她对这个父亲已经没有期待了,他做什么,她都心无波澜。
当然了,面上还是要表现出来感动的。如此,才能捞到更多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