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父一向自诩口才了得,可是这会儿面对着柳南絮的那带着笑意的脸庞,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对,不对,他们这次来是要给宋明珠索取中秋节礼的,不是上门找事的,怎的进门一切就都不受控制了?
宋父摸了摸宋世宁的胳膊,又撸起他的袖子查看,没断,也没有淤青。
脑子里各种念头转了好几圈,他调整了下情绪,再开口,又是和和气气,端的是能屈能伸。
“阿絮,是外祖父不好,把你表哥惯坏了,你放心,等回去了,外祖父肯定好好管教他,不叫他胡来。”宋父道,“不过,我们阿絮可真厉害啊!”
宋世宁确实是被惯坏了,他这会儿还疼得钻心,结果祖父不给他出气,反倒是对着柳南絮这个贱丫头说自己是被惯坏了,还要管教他!他是宋家唯一的孙子,以后宋家的所有,都是他的。祖母也说过,姨母生的女娃娃,天生就是得伺候他的。
一个一直被他踩在脚下的贱丫头,凭什么想翻身?就该跟以前一样,乖乖受他驱使。
“祖母,我好疼!”宋世宁继续嚎叫,“我不管,你帮我教训柳南絮这个贱丫头,你叫她给我跪下磕头赔不是。”
宋明珠都要被气笑了,原以为这个小白胖子跟宋兰亭一样,可现在看来,比宋兰亭更差劲。是了,宋父宋母给宋兰亭灌输的就是一双妹妹从出生就是为他服务的思想,如今,给孙子灌输这种思想,也不奇怪,甚至,因为隔辈亲的缘故,他们对孙子的溺爱更甚。
宋明珠走到宋世宁跟前,缓缓蹲下,平视着他,眼神冷冰冰的,手掌一下一下拍在他白胖的脸颊上,一开始很轻,就像是抚摸一样,后来,一下比一下重。
宋世宁的脸颊不多会儿就红肿青紫起来。
“你爹娘不教你,你祖父祖母不教你,那便由我这个姑姑教教你,话不能乱说!”宋明珠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在你宋家撒野,旁人管不着,你跑到我家里撒野,我可不惯着你!”
宋世宁的脸颊生疼,比胳膊还疼,可他不敢哭,这个自称是他姑姑的疯婆娘,眼神太骇人了,就像,就像是他外祖父每次杀猪之前,看猪的眼神。
宋父宋母原本是能拦住宋明珠的,可也被这眼神吓住了,眼睁睁地看着宋世宁挨了巴掌。
柳南絮心里的小人十分雀跃,小姨当真十分厉害,那眼神狠厉得叫人看了就生出不敢反抗的心思。
宋世宁从小到大,哪有过这种经历?不光是身体上的痛,还有心理上的怕,不出意外的,他吓尿了。
性子比他爹恶劣,胆子比他爹还小。至少,小时候她揍宋兰亭的时候,宋兰亭没有被吓尿过。
“你阿絮表妹,今年才八岁,你都打不过她,她会坚持练武,一年比一年厉害,你呀,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欺负她了。因为,你永远打不过她!至于你的指望,你爹和你娘——”宋明珠笑的阴森森的,“你爹从小就被我打,你娘,虽然我打不过她,但是,她也打不过我男人。你依仗的你祖父祖母,他们已经老了,护不住你了。更何况,我从小就不听他们的话。”
宋世宁面色惨白,嘴唇哆嗦,双手紧紧抓着宋母的胳膊。
宋明珠十分满意,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宋父宋母还有宋世宁,“还没问你们,今日登门所为何事?”
宋父都懵了,这是他女儿?她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刚才的眼神好吓人!他们是为什么来的?宋父这会儿脑子一片空白。
宋母难得没有开口骂人,而是小声地开口,“快过中秋节了,我们怕你没空回去送年节礼,所以自己过来了。”
她是真被吓到了。
她那张嘴能说,可是半点用没有。这不是在村里吵架骂街,谁嗓门大,谁占上风!她以前总觉得,宋明珠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怎么骂怎么打,怎么不公平对待,都改变不了她是自己女儿的事实。
当娘的生了孩子,那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命都是她给的,她有什么资格反抗?
可就在刚才,她意识到了,宋明珠虽然嘴上还会叫着爹娘,可她已经不把他们当爹娘了。
“中秋节礼呀!我也没说不给。既然来了,就自己带回去吧。”宋明珠还是居高临下地望着三人,语气轻飘飘的。
这次来,宋父宋母是自己雇的牛车,停在离许家不远处。三人直到坐上牛车,都还是懵的。牛车上摆了一摞布,点心,酒,还有肉。
在乡下,是很体面的中秋礼了。
宋父想不明白,宋明珠为什么这么痛快地就给了中秋礼。
宋母盯着那些东西,都忘了去哄她宝贝孙子。
“老头子,你说明珠是什么意思?”宋母问宋父。
宋父皱着眉头,他也想不明白。
“东西是不少,可是银子没有给一分。”宋母小声抱怨,“刚才我们要是说要银子,她是不是也能给?”
宋父觉得不太可能。
“我琢磨着,明珠的意思是,平日里不需要走动,我们老老实实的,该给的,她会给。如果我们作妖,她会像今天一样,不讲情面。”宋父道。
这也算是打一棍子,给一个甜枣吗?
宋母下意识地去看宋世宁,往日里张扬的孙子,这会安静得跟鹌鹑似的,缩着脑袋,脸上还有恐惧,这是被吓着了。
“世宁啊,你别怕,以后,等以后你爹考取功名了,我叫他给你报仇。我的乖孙孙,今儿个委屈你了。”宋母轻声哄着宋世宁。
“那个柳南絮,一个小姑娘家,学男人打打杀杀,等以后长大了,说不到婆家,有她后悔的。到时候,别人的眼光,都够叫她抬不起头了。”宋母又道,“她那个祖母还有她那个爹,明显心里头没她,她跟着宋明珠,以后落不着好。”
宋世宁依旧不说话。
宋母急了,“世宁啊,你倒是跟祖母说句话啊!你胳膊还疼吗?还是脸疼?祖母带你去医馆上药去!”
宋世宁缓缓抬起头,“祖母,你就别做梦了,我爹,他不是读书的料。这些年,他读书耗费的银子若是积攒起来,家里也不至于现在这光景!”
宋母一脸错愕,不明白孙子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