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玲仔细端量着年轻妇人,心中已然有数,看着妇人局促的模样,她轻声宽慰,“嫂子是容长脸,眉眼温润,化个温婉柔和的妆容最衬了,发髻就梳个家常髻,不繁杂,也无需过多发饰装扮。”
容长脸当然有更适合的发髻了,但是,这妇人一看就是劳作惯了的,若是梳个复杂发髻,虽说能展现她的手艺,但是,会叫这妇人不自在。
而且,郁玲有信心,柳小姐从她的手法就能看出她的手艺如何。
许是郁玲声音温和,年轻妇人少了几分局促,“姑娘说怎么弄就怎么弄。”
郁玲先是给这妇人把头发散开,动作轻柔又娴熟地给这妇人把头发梳顺。
容长脸脸型修长,最忌发髻过高跟紧绷,这样会拉长面部线条,显得整个人有些刻薄。
郁玲把年轻妇人额前跟鬓边细碎的软发留出少许,这样,可以弱化脸部偏长的线条,让这年轻妇人看起来温婉柔和。
随后,她把剩下的发丝整齐收拢,在后脑勺偏下的位置挽了个饱满的垂云髻,髻型偏松,不死板,更添了几分柔婉。
之后,郁玲又把妇人原本的蓝底白花的头巾折了几下,用她发簪固定在了垂云髻一旁。
从正面看,露出的扇形边缘,像是蓝白相间的花一般,由右侧露出,中和了原本略长的脸型,视觉上甚至让脸型多了几分圆润。
明明是简单的发髻,可居然有这样好的效果。就这么说吧,年轻妇人原本是灰扑扑的,现在只换了发型,就多了几分光彩。
柳南絮很是满意,垂云髻谁都会梳,可梳出来像郁玲这般灵动的可没几个。从这一点看,她是真的擅长梳头,而且不是那种只会记死样式的花架子。这垂云髻的出彩之处便是郁玲巧用妇人的头巾做了装饰,让原本普通的垂云髻多了几分灵动。
打理好发髻之后,便是妆容。
郁玲从挎包中取了干净的帕子出来,从木桶里取了干净的井水打湿帕子,给年轻妇人净面。随后,取了轻薄的珍珠粉,细细薄薄敷了一层在面中。妇人原本暗黄的肤色提亮了不少,鼻翼两旁的斑斑点点也遮了个七七八八。
之后,郁玲又蘸了一些杏色的胭脂,点在妇人的双颊之上,轻轻揉开,晕染出了自然的气血感。看似简单的动作,却扫去了妇人脸上的憔悴。
前后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妆容便已经完成。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是一个灰扑扑的扔在人堆里找不见的人,现在,还是那身装扮,却属于看过去就很亮眼的那种。
年轻妇人都不需要照镜子,只从一起来干活的妇人们的惊呼声中就知道,自己现在肯定很好看。
因为她从她们眼里看到了惊讶跟羡慕。
郁玲从挎包里摸出一把精巧的手持镜,不是寻常的铜镜,柳南絮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的,但是,照人十分清晰。
年轻妇人看着镜中的自己,无意识地惊呼,镜子里的人是谁?是她吗?只觉得自己会变好看,可没想到会这么好看。
比她当姑娘时候没怎么操劳时还好看——
妆容清透自然,气色温润,眉眼舒展,不似别人化妆那种叫人看一眼就知道是上了妆。郁姑娘给她上的妆容清透得仿佛没有上一样,但却又实实在在地叫她变好看了。
真好看。
柳南絮也暗暗点头,这是捡到宝了。
李忠一直在默默观察着柳南絮,见她的模样,他放下心来,郁玲这事儿妥了。
“郁姐姐,以后铺子就拜托你了。”柳南絮笑眯眯地说。
郁玲的一颗心,总算是落在了实处。
李忠也高兴得脸上堆满了笑容,小玲儿有了这份差事,以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小姐真要用我?”郁玲有些不敢相信,她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可流言这东西,没几个人不在乎。
“郁姐姐手艺这般好,我不用,才是我的损失。”柳南絮调皮道。
“小姐,那我什么时候上工?”郁玲问道。
“铺子里的柜子这些还没到位,总要等柜子弄好之后,再摆货。还得挑个好日子,开门大吉。还有铺子的牌匾也还没做,我还要找人写牌匾。”
还有挺多事儿呢。
李忠问:“柳小姐,需要我找人写牌匾吗?收费很公道。”
柳南絮摇摇头,“那就不用了,我表哥今年过了童生,他写的一手好字。”
李忠一脸敬佩,家里还有读书人,看来,这柳小姐的家世肯定不一般。李忠无比庆幸自己把她交代的每件事都做得叫她满意,往后,肯定还有打交道的时候。
“那我这些天就在镇子上转转,也好宣扬一下咱们的铺子。”郁玲想了想道,“就是不知道咱们铺子叫什么。”
“美人面,柳记。”柳南絮道。
铺子叫美人面,意思简单明了。柳记,则是写在牌匾右下角。
胭脂铺只是她要做的第一样营生,往后,她要做的还有很多很多,所以,才有柳记二字。
她爹经营的营生也不少,但都是各叫各的。柳南絮觉得这样不利于做大,所以,从最开始决定做生意的时候,她就做了这个决定。
“这个名字好,叫人一听就觉得是跟妆容有关的。”郁玲夸赞。
那些个收拾铺子的妇人这会儿胆子也大了许多——
“小老板,铺子开业之后,这里头卖的胭脂水粉,咱们买的起吗?”
“若是买的起,我们也想来买点儿,叫郁姑娘也给我们弄个适合的妆容。”
毕竟,身为女人,谁不爱美?
好生瞧着郁姑娘给自己化妆,记下了,回头出门的时候捯饬捯饬,走到哪儿都有面子。
“自是有的。”柳南絮道,“到时候欢迎各位嫂子婶子来捧场。”
“我回去了定要给街坊邻居都说说。”化了妆的年轻妇人道,“我这辈子,就没这么好看过。”
“那就多谢嫂子给我宣传了。等开业那天,几位嫂子跟婶子过来,有折扣。”柳南絮嘴角噙着笑意,声音脆生生的,叫人听着极为舒服。
几位干活的妇人都觉得她没有因为自己是东家而高高在上,与她们说话也是和和气气的,不会叫人觉得不自在。
“那我们更要来了。”几位妇人齐声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