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木匠媳妇接话,“阿絮你回去跟你小姨说,放心好了,你杨叔干活绝对不会偷工减料,你这图纸什么样,咱们就给你做什么样的。尺寸,打磨,绝对都按着你小姨的要求来。”
“对对对。”杨木匠附和。
柳南絮眉眼弯弯地笑,“镇子上也有木匠,小姨说还是觉得杨叔手艺好。”
这话哄得杨木匠眉开眼笑。
“东西要的有点急,辛苦杨叔了。”柳南絮道。
“你放心,我从早干到晚,绝对不浪费一点时间,晚上我点着油灯打磨盒子。”杨木匠拍着胸膛保证。
“阿絮放心,我看着他,保管叫他一点懒都不得。”杨婶也乐呵着道。
那一溜柜子,不算木料,光工钱就给三两银子,木料的话,他们多少也能挣点。最主要的还是那些小盒子,虽说一个就十八文,可是柳南絮说了,做得好,这是个长期的活计。这第一回就要一百个,往后要的多了,这就是细水长流的收入。
她男人做木匠活,平日里做的最多的就是板凳桌子这些,有嫁娶的,打一些普通的柜子。关键是,板凳桌子这些,她男人手艺好,做好了好些年坏不了。嫁娶的那一套,柜子啊,子孙桶这些,都是成亲才会采买的。
总之,杨婶看重的是长期要的盒子。
第二天,青松又驾着牛车带柳南絮和春乐去了镇上。李忠正带着人在柳南絮的铺子里收拾,边边角角,收拾得十分仔细。
“人呢?寻到了吗?”柳南絮问。
铺子开起来,得有个守铺子的。柳南絮要求很简单,落落大方,嘴皮子利索,长的不能太差,人不能太柔弱。这些是她说给李忠听的,她还得见一见,了解一下。
“按着柳小姐的要求寻了一个,只不过不知道柳小姐今日过来,没通知她,不过也不远,我现在去通知也赶趟。”李忠道。
他寻的这人,是他的邻居妹子。他是存了照顾的心思,当然,他也不是那种滥好人,而是小玲儿确实符合柳小姐与他说的要求。
“那就劳烦李牙人了。”柳南絮道。
人是要早早定下来的。
李忠掸了掸衣裳,朝柳南絮拱拱手,转身离开。
那些干活的人看李忠走了,并没有偷懒,毕竟,李忠都对这小姑娘恭恭敬敬,他们是李忠找来干活的,更不敢造次了。
李忠回来得很快,身后跟了个个子高挑的年轻的姑娘。
“柳小姐,这是郁玲。小玲儿,这是柳小姐。”李忠给二人做介绍。
“见过柳小姐。”郁玲大大方方地跟柳南絮打招呼。
第一眼的眼缘不错,柳南絮微笑着回应郁玲,“郁姐姐,想必李牙人已经把我的要求跟你说了。”
郁玲点头,“忠哥都跟我说了。”
“我这是脂粉铺子,除了李牙人说的那些,还要求懂胭脂水粉。”柳南絮道。
郁玲点点头,“应该的。”
听她这么回答,那就是她懂胭脂水粉。
“我自认符合柳小姐的要求。但是,有一点,我不能瞒着柳小姐。”郁玲面上闪过一丝犹豫,很快又被坚毅取代,旁边的李忠似乎想要制止她,但嘴巴张了张,最后并没有开口。
柳南絮有些好奇,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我娘是青楼的。”
郁玲话音落,屋内一时静了下来,连收拾的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齐地望向郁玲。
李忠微微叹气,他原来的意思是叫小玲儿瞒着,只要柳小姐看到她的能力,后续再曝出来这事,柳小姐约莫会看在她的能力上,略过去这件事。
他与小玲儿说的时候,小玲儿没吭声。他还以为,她同意了自己的建议。
结果……
倒也符合小玲儿的为人。
郁玲垂着眼,神色看似平静,可攥紧的指尖出卖了她,她很紧张。
“不敢隐瞒小姐。若是小姐在意,我这便离去,不耽搁小姐寻合适的人。之前,我也在别处做工,事先没有讲清楚,后来闹了许多不愉快。故而,今日选择告知小姐。”郁玲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柳南絮把玩着手里的香包,这还是铃铛之前与她做的,夏日里防蚊虫极好用,如今没什么蚊虫,但是香包的味道还在,便一直带在身上。
李忠紧张地望着柳南絮,似乎,她一时不开口,就一时还有转圜的余地。
柳南絮望着眼前的郁玲,眉眼利落,肤色白皙,虽说不是一眼美人,但却属于越看越舒服的长相。
而且,心思通透,把自己的短板摆在她面前。
郁玲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增加筹码,“我做过梳妆娘子。”
柳小姐不言语,那便是在思考用她的后果。她面上没有一丝鄙夷,可见,对于她娘的这个身份,她不怎么在意。
所以,她选择给自己增添筹码。
梳妆娘子,做别的活计,没什么优势,但若是做脂粉铺子的掌柜,那便极为有优势了。
果然,听了她这话之后,柳小姐眼睛亮了一下,虽然很快归于平静,但是她看到了。
对柳南絮来说,这是意外之喜啊。
“身世由不得自己挑选。我招人手,看重的是品行才干,并非出身。”柳南絮不紧不慢地说。
郁玲猛地抬眼,眸中由错愕转为喜色,她赌对了!
“我定会尽心做事,绝不辜负小姐的信任。”郁玲语气坚定,郑重地屈膝一福。
李忠也高兴地搓着手,他就觉得柳小姐不是那种迂腐的人。
“我也没说现在就收下你,你说你会梳妆的手艺,我总要看看的。”柳南絮道。
“应该的,应该的。”郁玲道。
在这儿收拾铺子的有个年轻妇人,脸色偏黄,偏暗,鼻翼两侧还有零星的斑点。
柳南絮唤了这年轻妇人上前,“可否劳烦你,让她试个妆容?”
那年轻妇人有些局促,下意识地看向李忠。
“柳小姐叫你作甚你就作甚。”李忠道。
那妇人赶紧点了点头,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我行吗?”
她平日里忙着干活,很少打理容颜,今儿个更是,头发都没好好梳理,只简单挽了个发髻,包了块蓝底白花的头巾。
柳南絮叫春乐把胭脂水粉一一摆出来,都是这回师父带回来的。
只不过,没有梳头的梳子。
郁玲从自己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一个布包,打开,是大大小小的几把梳子。
柳南絮暗暗点头,这个郁玲,果然是个有成算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