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7年四月,共义军横扫了整个簨州,几乎以十天一个郡的速度快速进军。
这不单单是军事上占领主要大城市的进军速度,更是春秋盟将原本分布在各个乡村、各个次级交通链路上的十六万干部,运入了大城市,立刻接手了当地行政。
俗话说的好,“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春秋盟在1376年的时候,就已经取得了正面战场上的优势,却依旧选择从乡村入手,慢慢的磨蹭!核心就是为了跳出旧的中心城市群,另起炉灶,选一批新行政官僚,彻底改天换地。
与此同时,在这场大进军中,在先一步发布的杀鬼令的威慑下,地方官僚们人人自危,闭门不仕。
当然,某种程度上这帮旧官僚还是看不清形势,试图用这种软对抗,迫使乐贻礼贤下士。
这些各地士族们还停留在过去的印象中。
即强国拿下弱国也得张贴安民告示,然后让当地官僚体系重新运作。
所以即使是改朝换代,世家依旧是世家。这是因为治国体系一直是在上层结构中传承。
事实上春秋盟没有妥协,接收了北地旧的官吏的档案后,将俘虏中各地籍贯的成员先进行打散,然后按照其他地区人文风土需要进行培养,再进行分配。原先地方宗族一下子被拆散了。
这是上千年来前所未有的阶级替代,旧时代地方上的中上层几乎一夜之间,大规模被废为庶人。——这在后来历史上被称为“春秋之变”。
春秋之变中,精英们的后人或许能依托着家族知识体系,即便经过两到三代,在春秋盟全国公平考试中依旧能够爬上来。
而其他王侯则是在大浪淘沙中,九成九都会和大部分普通人一样泯于众人之中。
值得一提的是,精英们逃到榀国之后,又因为榀国被灭,跑到南方自留地,圈地自萌。
但这帮人失去了故土,失去了恒产,家教中能够维持“恒心”寄托的地方消失了,他们可能会行商,会投资,会逐渐市侩。
几十年后,不可能与留在“春秋之变”中的同族旧仕人融合。
因为在春秋盟这边,丢掉家族光环的旧士族子嗣们,就算重新有出息,也已经与外逃种群在能力上出现巨大差异了。
更因为外逃种群普遍低能还自命不凡,回来省亲的时候,会带着“逃出去免灾”的小人得志,最终会两看生厌。
凌翎易在不周山系统中,如同史官一样记录“春秋之变”发生前后的历史进程。
凌翎易:总体来说这场灾祸是世家大族的傲慢引起的灾厄。
先前几百年来的一系列变法,加上战争导致识字人口流动,使得先进的治国思维和生产模式一直在扩散。
但这几十年来,由于老牌发达地区的存量优势,大族们傲慢地认为这些体系扩散很慢,自己仍然还有优势。——直到春秋盟时期终于出现了质变。
值得一提的是,凌翎易再一次将宣冲那时的第一红朝,和第三红朝进行了对比。
两个时代的统治集团都发生了严重误判。
凌翎易所在的第三世代中,那些留在陆地上的“老妈子们”,也如同现在春秋之变中的厦亘精英们一样,认为“先进的治理体系”扩散很慢。
但实际上,第二红朝时期,深海小伙子们普遍在其他大洲上岸并在当地留下后代,且通过“父子传承”进行培养,深海区域作为媒介将中原地区的“工业化制度、文化”快速扩散到各大洲岸边。
这就如同先秦时期,周朝先进的礼法、社稷文化体系扩散到了周边诸侯国。
当时神州内部的老妈妈们,在咒骂深海小伙子不上岸成家之后,长期忽略了“妾生子”集群的存在,也忽略了男人骨子里面“宠妾”的想法。
更不重视深海浪子们,其实能给非嫡系足够的关注和培育。
第三红世代的凌翎易认为:第二世代末期的那些犟种们(王刺劫)留下的烂摊子就是“上岸大量播种”,最终外系压制了神州嫡系。
在全球各个海岸线上“汉生子”是标准奉行父系精神主义。
这使得东方文明概念不得不扩大。而也就是这个时期,“大河文明”一词开始登上舞台。
综合近代五百年的事件,凌翎易:他们(宣冲)对外界各族群高估的误判,与我们世代陆地上那帮老妈子对外地的低估,是恰恰相反。
哦,在宣冲这儿,是误以为:随着几十年前殖民帝国崩塌之后,全球血火大潮之后,抵抗意志在众多次文明地区扩散,寰宇各个族裔都有能力学着自己这边一样,踏踏实实花费几十年时间建设自家社稷。
但实际上,在独生代成年的这段时期,次生文明区域并没有因为打跑殖民者而获得进一步长进。
至少当时(宣冲世代),全球其他“穷兄弟”依旧是缺乏奔向“工业现代化”的能力。
宣冲那个年代,第一梯队的工业文明国家和第二、第三梯队国家之间的差距,就和西周时期主要诸侯国国人与外面野人戎狄之间的差距一样。
尤其是独生代这一波横压世界老牌工业国之后,更是证明了“文明治理决心”仍然高度集中在传统文明大区。
第二红潮末期也正是因为第一红潮那种“唯我独秀”,才有了对世界的误判。
殊不知,在王刺劫那一代在外面养小的时候,就已经真正进入春秋战国时期,秦,楚,燕,齐这些非周王室嫡系的人们起来了。
…所有历史都是当代史…
凌翎易在忙着记史时,宣冲这边忙着开始梳理占领区内的人员阶层结构!
凌翎易把他所经历的相关历史经验讲述给宣冲后,宣冲思索了一下,稍微精修一下,即在发达区域(知识体系溢出到底层)地方梳理人员阶层结构,执行上下摇匀的政策。
至于对不发达区域,仍要进行考核。因为知识体系还没有溢出到底层,一味地抹除“士族”不符合实际,会直接将一个地区的“知识传承”体系毁灭。
如果操作不当,会出现“把脑子当肿瘤割掉”的情况。
即,波波那种给全国治疗近视的情况。
相反应该要把士族群体改造后,分配给那些不发达地区。
…最后通牒…
1377年四月下旬,龙武这位大司命代表颖帝国王室,抵达了北方,开始寻求谈判。
这位呢,在先前是经过一轮俘虏交换后,被换回去了。现在又回来了。
目前颖国实质上已灭,春秋盟是从西边打过来,从北绕着一个大圈子后,打到东边,然后顺着东边大洋海岸线一路南下,绕了一个大圈子。
但在这个大圈子内,在靠近陨海西边的位置,还有一些豪强世家,这些世家原本要投降,但是随着共义军清算的越来越狠,又开始转了性子,决定忠于颖室。
要知道,颖王室已经流亡到了东边的寨国,现在陨海西边的这种孤忠是无奈,但凡是有路选,也不会一边接受榀国武器支援,一边名义上为颖建帝而战。(类似李弥残部对于常凯申的效忠)
在讨论保留颖王室的问题没谈妥时,他又谈到了“杀鬼令”。
宣冲d看着他:天下骤变中,如果看不清形势,不能调整好自己的位置、避免被潮流波及,却只会叽叽歪歪地抱怨自己遭遇的时代不幸。这是不配生存,因为不识天数。
龙武胸口一口气闷上了,他一个大司命专门观天象,被面前这个出身寒微的人,斥责不识天数。
然而他真要发作时,面对对面主位上乐贻凛然的目光,心头不由一阵慌乱,恍然间,他好像感觉“天数”真的在这位身上。
一旁宣冲d敲着桌子说道:社稷发展到了今天,你们所代表的少数人的德行,配得上这个位置吗!
龙武张了张嘴,然后望着乐贻反问道:所以现在,顺者昌,逆者亡?
乐贻:我不是没给你们留下路,接受审判,接受改造!否则继续德不配位,杀劫必至。
龙武看着乐贻,最后给了一个回答:“诺”
龙武如此“老实本分”,已然体现出北方当前的局面。
共义军在双河之战之后,就再也没有给过颖榀联军一点占据上风的机会。
在去年9月荥城被直接夺取后,西线的30万颖军在1376年末已经彻底投降,随后颖军开始收缩,却在收缩过程中被共义军再度穿插,丢失了当年的北方通道,五十万大军直接进入帝国南方,随后分为三个集团在东部开始了横扫,这就是1377年前四个月发生的事。
从军事情况来看,天下大势已定。颖国大量官僚体系叛变,彻底与帝国切割关系,本地旁系投靠春秋盟(做新时代顺民),而嫡系则是带金银细软南下。
颖朝仍在垂死挣扎,依旧想要组织兵力与春秋盟对抗。
但农乡地区全面竖起“博弈”的大旗后,原本通过豪强在地方上征兵(拉壮丁)的链条已经断了,颖朝不得不将城中青壮强行征召。
然而城市内那些倾向春秋盟的青年组织们播撒“巫蛊之术”的负面消息,让征兵(抓壮丁)工作很难进行。
颖军现在多个新组建的壮丁部队,在寻求叛变和准备叛变的阶段摇摆。
有的颖军没有叛变,是因为还没拿到武器,一旦拿到武器就铁定叛变。
帝都方面已经陷入了两难之境,颖国的旧朝廷第一时间已经意识到,采用“巫蛊”制造俑兵这个饮鸩止渴的策略完全破产,渴没有解除多少,毒性来的如此之快。
…五月花开好时节…
在颖朝西南,也就是烁镔当年从杷人手里抢来的地方,北宁王作为最高统帅收拢残部继续顽抗。此时铁步和装甲车已经动不了了,但是共义军的轻步兵们进攻尤为凶猛。
目前帝国整条防线上,匆忙征募的四五万残兵败将,加上当地团练集团投靠来的近十万队伍,被共义军南下此处的纵队拉扯得非常散乱。
北宁王从火车站上,是耽搁五十分钟,因为刚好碰到了一次火并,即火车站上物资下来后,都有不同部队的团,拿着不同征调单,在站台上直接演全武行!
北宁王不得不让自己亲兵调动三千人,把火车站控住,才把事端压下去。
北宁王算是帝国的”老将”了,经过多次战败久病成医,来到指挥部后看了一下地图后当即觉得情况要糟。
但他也知晓:不是帝国军官不想搞点新花样,而是铁路线上只能这么部署防御!那些土匪投靠自己,就是为了到城里面吃粮狎妓,不可能愿意回到山里乱跑。
帝国各个集团的行军机动能力,在先前帝国兵团成建制被消灭后已经基本丧失,现在只能像小学生早上排队一样把兵团一线排开,而且在排开过程中,场面很混乱。
大部分颖军部队在到达某一个点后,后续物资还在路上堵着,积压在火车站中堵塞其他更多物资运输,以至于该部队抵达所谓防线后,没有炮弹。
北宁王不得不佩服对面那帮“反贼们”。
乐贻这个家伙当年写的那本“物流运输应急守则”,当下帝国将军们,不说人手一本,至少三分之一都读过,其余的都听说过理论。
现在谁要说这是一本“农用生产书籍“,帝国军官会当场爆发。咒骂这就是“造反的兵书”。
当年乐怡还在沦州,部队还不过十万,就已经掌握战役主动权,把帝国四面八方的围剿兵团打了个稀巴烂。
军事会议上,北宁王看着将军们,将军们也看着北宁王。
关于接下来怎么打,谁都没有说话,尽管几年前他们都号称颖朝最锋利的剑!但这把剑现在和乡下铁犁磕碰久了,都失去了锋锐。
跟着北宁王一起南逃的原少壮派中的愣头青,不愿意维持战线,提议进攻共义军的薄弱之处。——但是没有任何掌声,这些少壮派被安排去闲职了。
这些老江湖们都清楚,共义军哪有什么薄弱处?
运动战根本打不过他们!再灵活的战役安排也摆不开。
过了半天,北宁王皱眉咳嗽了一下:“现在这个阵线太长了。”
这时候当即有军官站出来说:目前阵线不宜变动,在兴拜、陶安一带,均已发现共义军纵队东进。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在变阵过程中被共义军抓住机会,最终会被切断交通线,而交通线一旦断,甭管前线堡垒防御带多么坚固,一旦失去燃料、食品等各种物资,迟早要崩溃。
北宁王:“那你有什么办法?”
接下来帝国军官们继续开始了沉默。
此时此刻,说什么都解决不了问题,还可能在未来背锅。
最终一个看起来是文员的人说道:“现在,我们需要稳固防御,静待时机。”(潜台词,打是打不过,要不根据现在的防御姿态,争取在谈判中有一个好的机会)
北宁王张了张嘴。静待时机?他们这些人静待时机,可能还有个人出路好机会。他作为颖朝王室,颖朝被灭,他在清算名单上首当其冲。
但要打共义军,又怎么打?现在共义军兵力数倍于颖军,火炮、战车、铁步也对颖军取得了优势,且现在名将如云,战场主动权已经牢牢地握在手里。
会议得出最终结果后,北宁王没办法,决定散会。
…但是局面的变化超出了想象…
十个时辰后,一封电报传到北宁王这边。
樾山郡舰队开始叛变,嗯,用共义军的话来说这是阵前起义。
整个陨海区域,制海权直接空门大开。
北宁王在得到后方催促后,无奈开始微操,命令兵团收缩,要把大兵团从横列变成纵队。
…撅腚等拱…
在如今共义军参与的战略对峙中,对方开始战略变阵,这对于时刻保持运动骚扰的共义军来说,已经成为类似于“半渡而击”的进攻机会了。
以至于现在共义军战略体系成为定式,保障情报和信息优势,不断通过运动,不断尝试威慑敌人后勤线,让敌人不能轻松维持一个明确阵地。
注:相互填线的那种阵地战,相关阵地构建需要时间,需要后面交通线能够安全延伸到前线,同时需要侧翼也有阵地完成构建。宣冲:我会给你这个时间?
目前颖榀的军事指挥官,一安稳下来就想构建阵地,然后就忙活着自己“结硬寨”,坐视左右被迂回,后路被抄,再然后刚刚构建阵地就因为交通后勤补给困难,陷入非常难受的处境,然后不得不重新调整部署,而一重新调整,就出现了一字长蛇阵,被直接分割包围。
共义军的冷醒然看着作战地图,面对早就跃跃欲试的共义军的将领们,终于开始决战部署。
话说作战方案早就可以执行,这一字长蛇阵到处都是破绽。
但是在双河战役中,两个纵队过于急躁,遭遇榀军介入反扑后差点吃了大亏,共义军这边参谋就严禁冒险主义。
这一年来,总部认为北宁王的这个阵线完全是战略防守,缺乏进攻能力。所以并不要急迫。
只要卡住其几个关键点不退让,然后时不时地进行封锁,让其全军补给断断续续十分难受。北宁王受不住了就会自己变阵
于是就压住了前线的进攻欲望。而是选择现在这么一个更好的战略时机。
共义军这种“敌我前线和后勤综合考量,”是为了防止出现“苏德战场战线像乒乓球比赛一样来回拉锯”的情况。
红斯拉夫和铁十字都是前沿指挥官为了抢一点短期战役的胜利,结果次次都“上气不接下气”把一个集团军拖成强弩之末了。
相较而言,“血火一代”的史诗级的三役,在总区域战略规划是连贯的入行云流水一样。
宣冲从兵家的角度来看:那些欧洲的元帅、将星们的战略水准,远不如自己“血火代”的大能们。
共义军各部联络员开始校准时间,然后拿着笔记本记录各部队面临的作战要素。
冷醒然:捉住这个颖国“大将军王”,别让他跑了。
二十小时后,随着全线进攻开始,西边的昂城,也就是千年前被陶国打的南下那荥国人建立的城市,这里率先被共义军拿下了。
打头阵的共义军第33师,将北宁王花费半年组建的杂牌军团,包围在不足七十公里的铁路干线上。
这属于外线抢跑反超内线。
另一边,坐镇中央的北宁王在撤退的火车上再度看着战术地图,发现那些夸夸其谈的南方土匪连一个照面都挡不住。
他不禁咒骂道:都是草包将军!就在一旁那位招降土匪的助手(特派员)准备自辩的时候
北宁王这位贵胄一巴掌抽在了那位助手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