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王清荷的口中了解完信息,处理好后续,确保对方不可能逃走以后。
顾长安推开了小院的木门,走在街上晃悠。
如今走在这三河县的街上,几乎看不见普通人。
偶尔能碰见的几个,还是眼熟的教众。
为了谨慎起见...
他一路低着头,只要一遇见人,就装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顾长安打算试着去接触一下,那三位‘内定之人’。
他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身份,才配得上让太平圣教内定名额。
“如果我是这三个人...会在哪落脚?”
顾长安开始沉思,他把这三河县如今的盘口,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自打太平圣教占了这地界以后,这里的人不是逃了,就是被抓去当了耗材。
想必这三人在还没有正式加入太平圣教之前,为了安全,必然是会各自分开寻找住处安顿。
他首先就排除掉了,县里那些主干街道。
转了足足有一下午。顾长安从东城走到西城,头两处他都只看了一眼。
一处门口停着两辆破驴车。
有人进进出出,抬的也全是米、面、药材,这情况看着像是,太平圣教内部的库房存储点。
另一处院墙较高,门口还有两个弟子守着。
但在观察的期间,顾长安发现里面,时不时就传出哭喊声。
他推测里面,可能关着一些逃跑的教众、耗材。
搜寻一下午无果,直到天慢慢变黑。
他才在城西某条死胡同口,停住了脚步。
这胡同尽头似乎有个小院。
乍一看!
这小院的门脸,和寻常家的并没有什么两样。
但若是仔细观察,就能察觉到一丝违和的地方。
左右邻家也在这条胡同,可墙却都是破破烂烂的,怎么就这一家完整如新?
顾长安心里还是咯噔一下,直觉告诉他找着了。
站了差不多快半炷香。
顾长安没急着上前,他抬眼又望了一眼。
脑子里把前前后后能算的账,全都过了一遍,若真只是个寻常人家...
可寻常人家,能在三河县这等鬼地方,把院墙补得这么齐整?
“既来之...实在不行,以炼体七重的修为硬闯也不是不行。”
但顾长安最后发现,好像没那个必要。
打草惊蛇不说,事后传出动静,反而容易多生事端。
顾长安深吸一口气。
他朝着死胡同尽头,一步一步走去。
胡同内十分安静。
临近小院门口,他伸出手指,在门上不轻不重地扣了三下。
“咚...”
顾长安在脑海中盘算:
门开后该说些什么,才能最快判断出对方的立场?
“对了,当初王清荷那女人,是怎么跟我开口的来着...”
既然那路子能在他身上用,那换到别人身上,未必就不行。
门内起初没有动静。
又过了几息,门从里头被拉开了一道缝。
一张嫩白的鹅蛋脸从门缝里露了出来,约莫十几岁的年纪。
少女眉清目秀,自带一种深宅大院的书香气,对方上下打量了顾长安一眼。
“找谁?”
顾长安没答。
他先是回头,左右扫了几眼空荡荡的胡同。
“师妹,你想活命吗?”
“我是朝廷悬镜司的暗桩,如果你愿意...”
话音落下。
胡同里又静了下来。
顾长安盯着少女的眼睛,想从中看出一丝惊惧或者欢喜。
前者他会直接出手...若是后者,他则会继续把戏演下去。
谁料!
少女闻言后,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既不见惧色,也不见喜色。
就好像顾长安,方才说的那番话,就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问候。
顾长安心里沉思。
不对。
这反应,不对。
他还在盘算着下一步是进是退。
少女却先开了口:“你先进来说吧。”
这一句话,反倒把顾长安给说愣住了。
顾长安眼珠子微微一转。
不会有诈吧?
进?
还是不进?
“不进关门了。”
顾长安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这少女引起了他的好奇心,他想要看看对方究竟想干什么。
顾长安也不再犹豫,垂着手,侧身挤了进去。
关门、落栓。
干脆利落。
顾长安眼角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院子。
院子不大,看着跟寻常人家没什么两样,院内只有一口井和几捆柴火。
少女走到屋内桌前。
她先在一把木椅上坐了下来,然后抬眼看向顾长安,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遍。
顾长安自顾自拉了条凳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坐下。
两人就这么隔着老远的距离,对着坐了片刻。
少女终于开口:“你方才说,你是悬镜司的人。”
顾长安刚准备开口。
少女却抬了抬手,止住了他。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悬镜司的人,可有朝廷悬镜司的令牌?”
令牌?
他上哪儿弄令牌去?
顾长安脑子里翁的一声,
他方才那番话,本就是现学现卖,王清荷有令牌吗?
他甚至都没见过,那玩意儿长什么样。
顾长安突然反应过来。
从刚才说出‘悬镜司’这三个字开始,眼前的这位少女,一直都在掌控着话语的主导权。
不对劲。
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他,顾长安惊出一身冷汗。
他连忙咬破舌尖。
一股疼痛传来,头脑瞬间清明!
他可是炼体七重的修为。
顾长安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只作恍然,叹了口气。
“这等机密之事,令牌...岂可随身携带?”
“下次...顾某拜访,一定带上令牌,如何?”
少女坐在桌后沉思片刻,不再追问。
顾长安一怔。
对面怎么又突然不说话了?
要不要现在就掀桌子,先将人制服?
良久。
少女终于动了,她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
“我爹姓杨。”
“现任司礼监随堂,兼掌御马监。”
“另外...”
少女清冷的眸子里,露出一丝笑意。
“朝廷悬镜司,根本没有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