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媚枕语气中的鄙夷之意不加掩饰。
发生于山洞里的那场同门相残,只有赵长锋和滕坤等寥寥几人知晓,她自然不清楚内中真相。
在她眼里,赵长锋就是个为了活命出卖师门求荣,甚至不惜格杀一众同门的败类。
她对所谓的正道人士素来没什么好感,而赵长锋的做法比魔道中人还要不堪,也因如此她才挑选赵长锋做她的挡灾人。
而今,听闻赵长锋欲要格杀宋泽君夫妇,她虽惊奇于夫妇俩为何没死,却又愈发觉得赵长锋简直穷凶极恶至极。
“不管他俩怎么活下来的,对当下的局面而言,未必就是件坏事。”
阮媚枕并没怀疑赵长锋在胡说八道。
因为此事很容易验证,以她近期对赵长锋的了解,她知道赵长锋不会在关键时刻乱来。
然而,她也有她自己的考量。
宋泽君夫妇即便该死,名义上要被所有魔道人士针对,可两人毕竟也是人族,且还是所谓的正道出身。
在“魔灵潮”将至的当下,他俩休想置身事外,也要去面对魔灵的侵染肆虐。
他俩只要待在塔木镇,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最强魔灵必然会盯上他俩。
两人又是三灾境修为,自然可以帮大家分担很大压力,事后等师父寻来再拿捏他俩倒也不迟。
赵长锋怕两人找他清算旧账,提议立即集中力量格杀他俩,阮媚枕当然不同意。
“如果我说他俩与魔灵勾结,乃是魔灵侵染塔木镇的内应,不知师姐是否相信?”
赵长锋沉喝道。
阮媚枕轻声“嗤笑”,摇晃着白皙脖颈,眸含厌恶地说道:“为了置你师父师娘于死地,你当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就连他们这些所谓的魔道人士,尚且不敢与无序区的异类有牵连,何况是自诩一身正气的灵霄宗门人?
她觉得赵长锋纯粹是为了诛杀夫妇俩,才将屎盆子硬扣在两人头上,当真丧心病狂到了极点。
赵长锋有苦难言。
如实道出他瞧见了魔灵汇聚,且感应到了宋泽君夫妇俩身上存有魔灵气息,别说阮媚枕不信了,换了别人恐怕也是不相信。
沉吟片刻,赵长锋只能选择扯谎:“这事,师父是知道的。”
阮媚枕蹙眉,冷淡地“哦”了一声。
“你当时不在现场,自然没看到在‘安魂珠’冒出时,他俩沾染了魔灵气息的残魂试图逃离,随后才被师父以一口魔火燃尽。”
“师父也震惊不已,没料到他俩竟与碧落界的魔灵私通。”
“正因是我道出了‘安魂珠’的下落,让师父看到他俩和魔灵勾结立了大功,师父才愿将我纳入宗门。”
赵长锋一脸正容地说道。
知道详情的人几乎死光了,被网开一面逃离魔山的两个师弟,大概率也凶多吉少。
这种情况下,不论他扯出多大的弥天大谎,都难以找人求证。
真能证实的便是宋泽君夫妇,还有深入“界膜”探索未归的滕坤,而他已确认宋泽君夫妇有问题,滕坤那边又暂时联系不上。
他早打听清楚了,魔牌只能被滕坤拿来发号施令,弟子们却无法以魔牌沟通滕坤。
“赵长锋,这种事绝不可胡说!你当知道后果!”
阮媚枕心中存疑,却不敢不认真对待,神色凝重地再道:“我们在塔木镇的战力不足,眼看魔灵随时抵达,这时拿那对夫妇开刀殊为不智!”
“另外,他俩毕竟是三灾境修为,即便在山洞被师父灭了两道魂,动起手来我们还是没完全把握!”
“此事,真的不能开一点玩笑,你该是清楚的!”
阮媚枕心神大乱,不知该不该信他,可又怕他说的就是事实真相,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赵长锋深深看着她,声音铿锵有力:“师姐,我不会拿这种事乱说!在我看到他俩的那一刻,我一门心思地想要逃离塔木镇,甚至不惜再次叛宗!”
“我想了很久,确信我恐怕难以在他俩的眼皮子底下成功逃离,才愿将真相告知你。”
“阮师姐,你定要信我一次,我愿承担一切后果!”
“他俩身上有魔灵气息,而今两人就在塔木镇,当真是完全奔着我赵长锋而来?”
“以他俩的境界修为,这趟目标如果只是我赵长锋,只要打听清楚我人在何处,我还能活到现在不成?”
赵长锋越说思路越清晰,笃定宋泽君夫妇俩的谋划巨大,杀他应该只是顺带。
“也,也有道理。”
阮媚枕琢磨了一下,觉得以夫妇俩三灾境的修为,当真是奔着赵长锋而来,早就杀了赵长锋从容离去了。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找崔品远他们!”
“塔木镇目前只有三位元神境,崔品远算一个,还有天盾城支援的两位。”
“三个元神境,去诛杀两个可能受了重伤的三灾境,我怕……”
她已在考虑行动成功的可能性了。
“其实还有一位!”
“御鬼宗的那个陈坚!他换了御鬼宗的衣袍,眼下也在塔木镇!”
赵长锋轻喝一声,便将陈坚供了出来,说了说陈坚现在的衣着和打扮,还有陈坚目前所在的位置。
御鬼宗与残缺魔宗一样,同样是北辰魔国境内的魔道大宗,也肩负着庇护凡人国度不受无序区异类侵染的责任。
陈坚褪下御鬼宗衣袍,在塔木镇装作一介散修,兴许存着见机不妙悄然而退的心思。
赵长锋自然不可能让他置身事外!
之所以敢冒险唆使众人格杀宋泽君夫妇,也因阮媚枕曾经说过,陈坚的真实修为至少也是元神境。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把陈坚也给算了进去,容不得陈坚溜之大吉。
“他也在?”
“他在就好!有他在的话,那我们就多了很大胜算!”
“呸!真是个猥琐鼠辈,明明修为境界卓绝,偏要去做个缩头乌龟!”
“以他的实力若一心逃窜,魔灵应该也拿他没辙,可他竟然想装作散修不肯出力?”
“他想得美!”
阮媚枕逮住陈坚一顿咬牙切齿地大骂,看架势她对陈坚的不作为更是深恶痛绝,当即扬言定要将陈坚揪出来。
……
陈坚已经苟了一辈子了。
身为魔道大宗御鬼宗的正式弟子,他只想猥琐发育,但凡危险系数较高的宗派任务,他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他陈坚能活到现在靠的就是这点。
即便在御鬼宗内部,他陈坚也算小有名气,当然并不是什么好名声。
索拉荒漠这块区域的“界膜”由残缺魔宗负责看护,这次他偶然晃荡过来,只是想要收集一些炼鬼的灵材,没想到竟然意外地遭遇了魔灵泛滥。
大宗弟子有庇护凡间魔国不受无序区异类侵染的使命,不论此地归不归御鬼宗管辖,只要他御鬼宗门人的身份暴露,他都必须坚守塔木镇抵御魔灵。
他自然是不愿的,否则也不会褪下御鬼宗标志性的衣袍,以散修身份出没。
以他的境界修为,待到局面当真失去控制了,他趁机裹走一些鬼魂便可从容而退。
只要身份不暴露,谁知他陈坚也在塔木镇?
正因心有底气,他才丝毫不见慌乱,老神在在地观察着塔木镇的人来人往。
塔木镇人心惶惶,唯有他陈坚淡定自如。
直到……
“陈坚是吧?”
一道妖娆魅惑的身影,冷不防在他眼前现身,以一种恼火至极的眼神看着他,冷声说道:“你跟我来一趟!”
陈坚薄如纸片的嘴唇动了动,漠然道:“你认错人了。”
他以食尸秃鹫早就窥探过,自然清楚阮媚枕修炼“百毒功”,且准备拿赵长锋作为挡灾人寻求境界突破。
不论阮媚枕能否成功,姓“赵”的小子那是必死无疑,所以他才愿将真名相告。
当然,那时的魔灵尚未泛滥,他也没想太深远。
被阮媚枕一口叫出真名后,他暗呼不妙却矢口否认,不愿沾染塔木镇的是非,甚至准备尽快脱身。
“御鬼宗,陈坚,正式弟子,还要我继续往下说吗?”
“我师弟赵长锋,此刻人就在塔木镇,你以为他死了是吧?”
阮媚枕冷笑不迭。
“还活着啊……”
陈坚顿感意外无比,他低头微微皱眉片刻,才极度不情愿地问道:“找我何事?”
“塔木镇需要你的力量,你现在跟我走一趟,商讨一件关乎天盾城存亡的大事!”
阮媚枕不说关乎塔木镇这些人的死活,而是直接将天盾城搬了出来,由不得陈坚再去找借口。
残缺魔宗的弟子,城内的一众散修们,既然踏上这条修行路死了便死了。
可天盾城乃凡人城池,生活着数十万的凡夫俗子,那是魔道大宗吸纳人才的根基,守护他们乃魔道大宗弟子应尽的义务。
残缺魔宗如此,御鬼宗亦是如此。
“大事啊?那行吧,我跟你走一趟。”
陈坚轻叹一声,垂头丧气地起身跟上,随口一问:“你那赵师弟人在何处?”
眼见身份因赵长锋而暴露,他暗怪自己就不该去省那么点灵力和时间,当时直接杀了哪有现在的事?
阮媚枕知他想寻赵长锋算账,不由提醒道:“这是塔木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