隶属于崔品远的所谓议事殿堂,也只是不漏雨稍稍宽敞些,里头仅有几张桌椅摆放,
从天盾城而来的沈烟蓉、秦晖,并没有因阮媚枕的离去散场,还在与崔品远商讨如何抵御魔灵的入侵。
“只是一二阶的魔灵的话,倒也不足为惧,就是不知有没有三阶魔灵。”
身形高大雄壮的秦晖沉声道。
他没有坐下,始终如山而立,像是设在殿堂内的一堵门墙。
这几年他与沈烟蓉两人,统领城卫军梳理天盾城的治安,也多次料理过偶尔透过“界膜”而来的低阶魔灵。
他乃元神境修为,能够看清魔灵的行踪轨迹,再加他在境界上有优势,灭掉一二阶的魔灵并不困难。
至于三阶魔灵,他暂时尚未遇到。
“滕前辈让门内弟子聚集塔木镇,自己却分身无术,‘界膜’那边必然出了岔子。”
“秦晖,做好跟三阶魔灵碰头的准备吧。”
体态清瘦的沈烟蓉,眸中如有淡淡冷雾缭绕,给人一种不易接近的疏离感。
她蹙眉再道:“我们坚守一阵子,等滕前辈处理好‘界膜’内的事赶来,塔木镇的危机自当迎刃而解。”
天盾城周遭有灵矿,每年出产的灵石除了上供魔国外,也要分出一部分给残缺魔宗。
那些有修行天赋的天盾城孩童,同样会被残缺魔宗优先挑选,看上的就被带去宗门,成为残缺魔宗的记名弟子。
除此之外,各类与修行挂钩的金银、草木、粮食,天盾城都需向残缺魔宗上供一些。
整个天盾城或者说整个魔国,在名义上虽然有独立自主权,可实则是服务于那些魔道大宗的。
魔道大宗乃纯粹的战争机器,各个魔国则负责后勤与人员源源不断的输送,乃魔道大宗的坚实后盾。
也因如此,一旦有魔灵侵染事件发生,魔宗弟子必责无旁贷。
数千年下来,死在抵御无序区异类的魔道强者不计其数,他们的所作所为皆是为了保证灵耀界不被彻底侵染。
元魔殿,残缺魔宗,御鬼宗,这类魔道大宗虽攫取了魔国的绝大部分修行资源,可他们并不会心生不满。
因为他俩的最终归宿,也是加入某个魔道大宗,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而今之所以留在天盾城,成为城卫军的两位领袖,是家里深知魔道大宗底层弟子的血腥残酷。
所有的魔道大宗,对底层弟子都不是进行培养机制,而是筛选。
给魔功,分发灵石,无需额外劳作,只要专注于修炼魔功,能够从残酷竞争中杀出来即可。
魔道大宗不是培养人才,而是要从中挑选出强大的怪物。
然后,让这些怪物继续争斗下去,从而缔造出足以与无序区异类正面抗衡的卓越存在。
这也是魔道巅峰者的必经之路。
沈烟蓉和秦晖乃北辰魔国大家族出身,两人暂时没有进入魔道大宗修行,纯粹是家族那边希望他俩能尽量避开最残酷的底层搏杀。
可归宿早已注定的,不久后的某天他俩必会加入大宗,还是要与同境的疯子狂人争斗。
“咦,阮姑娘,你怎么?”
眼看阮媚枕去而复返,崔品远很是意外地站起来,旋即便注意到了陈坚。
“这位是御鬼宗的陈坚,元神境修为,他是过来帮我们共同抵御魔灵的。”
阮媚枕先一口道明陈坚的身份,由不得陈坚再躲藏,随后说道:“我师弟赵长锋发现了一件事,而此事关乎塔木镇的存亡!”
她言简意赅地说出事情经过。
四位元神境的大修,闻言脸色各异。
“你是说,你那师弟本是灵霄宗出身?”
“待到灵霄宗被灭门了,他在滕前辈的魔山中供出了‘安魂珠’下落,又杀了一众师弟师妹们,才被滕前辈收为弟子?”
崔品远神色古怪。
沈烟蓉那张精美的瓜子脸上,如当初的阮媚枕般满是鄙夷,冷冷道:“这种人的话你也信?我看他就是怕他那师父师娘找他复仇,才故意泼脏水污蔑两人,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卑鄙小人!”
秦晖皱眉,感叹道:“没想到所谓的正道弟子,竟堕落到如此程度。”
陈坚则沉默不语。
……
窗户紧闭的石屋中。
一具“铁甲沙虫”已被赵长锋炼化。
他的灵气之海得以充盈了不少,奇怪的是中丹田的气血之海中,竟也积蓄了不少深红气血。
“早就该去修魔功,感谢阮师姐帮我做了个好决定!”
正常情况下,他应该先盈满下丹田的灵气之海,等灵气之海被铺满灵力以后,才勾动自身气血纳入气血之海。
“吞元魔功”令他走了捷径。
因一阶灵兽体内本就蕴藏不凡气血,通过“吞元魔功”的采集精炼,灵兽鲜血中的力量流入到下丹田的灵气之海。
另外,灵兽血肉筋骨所含的气血也被一并汲取,化作了他中丹田的气血源泉。
“如若早早踏入元气境,那些被阮媚枕擒获,被同门师兄馈赠的一阶灵兽,就连血肉筋骨的力量也会被我炼入中丹田。”
“浪费了啊!”
赵长锋叹道。
被吸食殆尽的“铁甲沙虫”,此刻像被风干晾晒了多年,只剩下一层铁甲般的皮,里头的脏腑血肉化作残渣。
赵长锋中丹田的气血之海,最里头成了一洼小水池,深红气血似在等候他调动。
“不急,下一个。”
他正欲一鼓作气再炼灵兽时,阮媚枕脸色不太好地回来了。
“你出卖师门,残害了同门师弟师妹,惹得众人厌恶你,便没人信你说的那些话。”
阮媚枕也觉不痛快。
她费尽口舌欲图说服大家,可因赵长锋劣迹斑斑,所做之事属实令人不齿,谁都不肯相信她说的话。
赵长锋眼神一冷,轻喝道:“我是为了塔木镇的存亡才愿透露,他们真以为我全是出乎私心?”
阮媚枕斜了他一眼不说话,那意思:“不然呢?”
“私心确实是有点,但并非全部!”
赵长锋微微低头,稍显底气不足地继续道:“他俩必然另有图谋,我绝不是他俩真正的目标!他们留在塔木镇每多一天,不!每多一个时辰,塔木镇的危险就多一分!”
阮媚枕也是无奈,又打算上床盘坐以毒液恢复力量:“我反正试过了,他们不信我也没办法。”
便是她自己,对赵长锋的说法同样半信半疑,所以不准备再做努力。
“吱呀!”
木门忽然被人轻轻推开。
不请自来的陈坚踏入后,又随手关了门,淡淡道:“谈正事。”
看到他进来的赵长锋与阮媚枕两人,这时已做好了战斗准备,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什么正事?”
阮媚枕保持着戒备,略显不安地说道:“这里是塔木镇,你陈坚乃御鬼宗正式弟子,你敢在这里杀我们?!”
赵长锋刚还瞪了阮媚枕一眼,听她这么一说,方知陈坚不是她领来的。
“你俩跟我走一趟,我们去见那对夫妇。”
气质很冰冷,行事却向来很苟的陈坚,一改之前畏畏缩缩的做事态度,当机立断道:“就是现在。”
赵长锋一愣:“你信我?”
陈坚面无表情,以习惯性的漠然语气说道:“不管是真是假,等试过就知道了。”
阮媚枕美眸中光芒不断闪烁,迅速冷静了下来,道:“你究竟是什么修为境界?你不叫上崔品远那三人?你怎么敢?”
宋泽君夫妇可是三灾境啊!
“真如赵小子所说,他俩在塔木镇图谋不轨,打算与魔灵里应外合的话……他们眼下势必虚弱无比。”
陈坚撇了撇嘴,道:“两个三灾境大修,即便是三灾境的初期,处在全盛状态可屠尽塔木镇的所有人!有什么必要去搞算计?”
这话一出,赵长锋暗暗点头。
“我一动手,他俩身上但凡有魔灵气息外泄,崔品远他们难道还敢不来?”
陈坚再道。
赵长锋又点了点头。
“若他俩没有与魔灵有染,我御鬼宗门人猎杀正道灵霄宗人士,那也是道义所在。”
陈坚说明大义,便道:“我不认识他俩,也不知道他们藏身何地,你俩跟我一起。”
这次赵长锋可不点头了,苦涩道:“我告诉你位置就是,没必要与你一同过去。”
阮媚枕也知陈坚用心险恶,恐怕是想借刀杀人,在战斗中通过宋泽君夫妇之手,让揭露陈坚御鬼宗身份的他俩死在当场。
“我俩境界低微,怕是帮不上什么忙,所以……”
阮媚枕也推诿。
“我都愿冒险了,你俩胆敢不去?!”
陈坚眼中终现一丝怒意,绝不容许他出力别人缩在暗处:“你俩不去,就让塔木镇的人死绝算了。他们便是全都死光了,我陈坚在魔灵潮中,亦有一线生机!”
崔品远等人不肯信,不愿意去做尝试,是觉得赵长锋这是要借刀杀人。
向来不愿沾染麻烦的陈坚之所以寻来要做,是因为如果赵长锋所言属实,现在不尽早处理好宋泽君夫妇俩,后面将酿成惊天大祸。
两者的利害关系,他陈坚拧得清,该果断时必然果断。
赵长锋深吸一口气,道:“行,我跟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