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罢,赵长锋昂首阔步直奔木门而去。
“让让!”
他很自然地推了推挡着门的陈坚,发现未能推动复又加大了力道,可陈坚看似瘦削的身躯却如他名字般坚不可摧。
陈坚以那张没有表情的俊秀脸庞,冷冷地看着赵长锋,道:“我自己会让,拿开你的脏手。”
没有赵长锋揭露他的身份,这场发自塔木镇的“魔灵潮”,他本可独善其身。
他对赵长锋能有好脸色才怪。
“哦,那你让。”
赵长锋松手,心中则惊疑不已。
“天心种魔”法诀他已运转熟稔,刚暗中尝试了一下,发现体内第二尊小鼎内部,并没有映现出陈坚的执念心魔。
人生劫难众多,寿命悠久的修行者尤其如此。
陈坚的修为深不可测,按道理该是经历过种种风霜,理当有难解的心魔执念存在。
急于纳第二人心魔执念入小鼎的他,便将陈坚作为目标尝试,没料到竟毫无收获。
“不可能啊,难道他陈坚真没什么心魔执念?”
“亦或者……此人境界太高,我眼下以‘天心种魔’竟撼动不了?”
赵长锋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性。
陈坚真让了,以看待死人的眼神看着他,道:“带路。”
……
长条形的塔木镇街道。
灰黄色的雨水将不规整的街道弄得很是泥泞,赵长锋依照先前所见的画面,直奔镇的另一角而去。
那个方向乃长条形街道的尾端,从天盾城而来者,全是从那边进入。
“魔灵涌入时,有人在恐慌之下想要逃离,大概率是从这个方向逃。”
“宋泽君两人守在这里,看样子是不打算让一个活人离开,我想走也困难。”
赵长锋暗自咕哝。
眼见离目标越来越近,他的心情也一点点沉重起来,悄悄尝试调动中丹田刚积攒的气血,糅合灵力灌入两腿。
他的境界低微,陈坚又居心不良,他只想尽力活下去。
“这世界实在太难混,没天外巨鼎展露奇异,我怕是已经死了两回了。”
山洞中若没能瞧出“安魂珠”在宋子妍体内,他会被滕坤一并料理掉,不是虚幻小鼎镇压住满身毒素,他也会被好师姐毒杀。
这次,又是一场生死难料的局。
降临此方天地不过十天左右,他终日都在绞尽脑汁地求活,这让他唏嘘不已。
片刻后。
赵长锋停下脚步,隔着近百米的距离,指向一个漏雨的棚屋,轻声道:“就在里头。”
一直跟着他的阮媚枕,明眸中显现出疑惑:“你留意他俩多久了?”
赵长锋足不出户,把窗户关得死死的,怎么就能断定两人的藏身之地?
“你不在的时候,我就会透过窗户缝隙,悄悄地观察他俩。”
赵长锋解释。
阮媚枕轻哼一声,冷笑道:“你还真是处心积虑地要弄死他俩啊!”
宋泽君夫妇如果没有与魔灵有染,便证明此前赵长锋都在胡说八道,那么他的所作所为堪称败类中的败类!
因对赵长锋心存偏见,直到这一刻阮媚枕还是半信半疑。
“继续带路。”
“我要你站在他俩面前,亲自去指证他俩。”
陈坚冷冰冰地催促,怎么都要让赵长锋离得近点,免得那两人够不到杀他。
赵长锋哪会不知陈坚想什么?
他索性死猪不怕开水烫,死赖着一动不肯动,急忙道:“除非你现在就杀了我,不然我不会再往前一步。”
“忽然知道怕了?刚刚的胆量呢?还要我让一让。”
陈坚脸色冰冷,语气嘲讽。
赵长锋不为所动。
陈坚点了点头,知道他是决计不可能上前的,当下便不再犹豫。
“宋泽君!”
“周瑾!”
“你夫妇勾结魔灵,潜在塔木镇其心可诛,该死一万次!”
“而今,由你俩徒儿赵长锋亲自引路,领我过来格杀你俩!”
傍晚的泥泞街道上,陈坚放声高呼,抖了抖袖筒便放出一杆“阴鬼摄灵幡”,直奔棚屋飞去。
“呼!呼呼!”
近百被他炼化的阴鬼呼啸而出,如抬毯子般抬着那逐渐放大的乌黑幡旗,朝那棚屋轰然坠落。
看似轻盈的幡旗,在落向棚屋的刹那间,犹如被突然注入了无穷威力,给人一种重若万钧之感。
“我艹你妈!”
赵长锋心里痛骂,欲哭无泪。
他本做好一旦开战,就以残缺魔宗宽松衣袍遮脸的准备,且早已相中了最近的一处藏身地。
战斗自然交给陈坚,他境界太低只想远离是非,尽量避免被宋泽君夫妇看见。
陈坚倒好,“阴鬼摄灵幡”还没祭出去,就先一步把他的名字报了出来。
宋泽君夫妇岂能饶他?
“轰隆!”
木屑碎石混杂着泥水污垢,从那陡然爆裂开来的棚屋四处溅射,阴鬼一拥而上直扑显露的宋泽君夫妇。
战斗瞬间掀起。
赵长锋猛吸一口凉气。
他算是真正见识到了高阶灵器的恐怖威力,也确信他无法以“天心种魔”吸纳陈坚的心魔执念,十有八九因为此人境界太高。
“陈坚!”
“赵长锋?”
众多惊呼声被纷纷炸出,散落在塔木镇各处的修行者,全被惊人波动唤醒,从八方汇聚而来。
塔楼最高处,崔品远脸色一沉。
事态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料,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议事时沉默寡言的御鬼宗小辈,居然真相信了赵长锋的那番鬼话。
御鬼宗毕竟乃魔道大宗,如阮媚枕所言陈坚还是元神境,他压根约束不了。
但他暗自埋怨,觉得陈坚的胡来定会把宋泽君夫妇惊走,如此塔木镇将少去两股助力。
“噼里啪啦!”
棚屋彻底倒塌,临近众人得以看到真实状况。
一堆碎石泥块之间,宋泽君夫妇并肩而立。
男的儒雅温润,女的仪态典雅,气度皆是不凡。
一把白底绣红花的大伞被周瑾撑开,先前似乎是被她用来挡漏下的雨滴,而今竟然将所有阴鬼悉数挡在外边。
宋泽君从容不迫,站在伞下的他神色平静,仿佛不知大难临头。
“长锋,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还活着。”
相隔百米,他那深邃如海的眼眸落到了赵长锋身上,还冲着赵长锋微微一笑。
赵长锋通体冰寒,不知该如何答话。
宋泽君这话让他清楚了一件事,这趟夫妇俩现身塔木镇,跟他恐怕一点关系都没。
两人甚至不知他还活着。
“鲁莽了,是我太想当然了……”
醒悟过来的赵长锋肠子都要悔青了,心道若愿意背负二次叛宗的后果,兴许他真能悄悄从塔木镇溜走。
千想万算,谁能知晓宋泽君夫妇俩,以为他早就死去了?
“出卖师门求荣,而今又协同外人袭杀自己的师父师母,此人……”
闻讯而来的沈烟蓉,与秦晖一同走向战场。
途经赵长锋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一下,很是好奇地看了赵长锋一眼。
仅一霎,她就赶紧移开了目光,似怕赵长锋这种人玷污了她的眼睛。
雄阔如山的秦晖没搭理赵长锋,只是对阮媚枕说道:“你不该陪着他们胡来的,那对夫妇怎么都能帮我们分担一些魔灵的压力。”
阮媚枕咬着晶泽下唇没反驳,暗恨自己鬼迷心窍了,竟然相信赵长锋的鬼话。
周瑾绣花伞泛出的光泽堂堂正正,何来一丝被魔灵侵染的气息?
宋泽君更是气度洒脱。
被赵长锋这种徒弟带着人杀上了门,就连躲雨的棚屋都被陈坚给掀了,他还能那般温和地冲着赵长锋微笑。
如此人物,哪有与魔灵勾结的迹象?
一念至此,她不由愤愤然地瞪了赵长锋一眼,冷声道:“待会定要让你好看!”
赵长锋百口莫辩,明知宋泽君夫妇俩不对劲,又找不到办法证实。
这一刻,他自知受千夫所指。
“赵长锋,呵呵。”
陈浩明与他那支小队的同门,凑在漏雨的石屋望向战场,他摇了摇头评价道:“宋泽君夫妇能从师父手上活下来很是厉害,咱们这位赵师弟更是厉害。”
语气中不齿赵长锋为人的意味显而易见。
池景辰等人连连称是。
“陈坚,你愣着作甚?”
“继续打啊!把他俩打出原形!”
赵长锋大声疾呼。
唯有更汹涌的攻势,方有可能令宋泽君夫妇暴露异常,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一击不成的陈坚身上。
出奇的是……陈坚竟依他所言!
盘旋在幡旗附近的阴鬼,随陈坚心念陡然聚拢,凝为一尊三头六臂的庞大恶鬼,由恶鬼以六臂攥住“阴鬼摄灵幡”,朝着那把绣花伞重重砸去。
“陈坚不可!听我一言!”
崔品远以喝声阻止。
陈坚充耳不闻,漠然道:“不论有没有与魔灵勾结,灵霄宗都是正道宗派,他俩胆敢在塔木镇现身就是自寻死路!”
话罢,他猛地看向沈烟蓉和秦晖,沉声道:“你俩怎么说?”
秦晖轻轻点头:“依你。”
不论魔道大宗,亦或者各大魔国,都肩负着灭掉正道余晖的责任,既然陈坚搬出了这条铁律来,他们只能协同陈坚动手。
“呼!”
白底绣红花的大伞骤然升空,撞击在被那恶鬼执掌的幡旗上,荡漾出一片绚烂的能量流光。
众多盘绕在恶鬼手臂的阴鬼当即魂飞湮灭。
仪态雍容的周瑾眯着眼,眸中有寒意一点点浮现,淡然道:“奇怪了,我俩并没否认与魔灵有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