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木镇静如死寂。
赵长锋不寒而栗。
陈坚尚未逼迫到让两人显露与魔灵有勾结迹象的地步,夫妇俩还有回旋余地,可周瑾这话相当于自己先承认了。
为何?
自然有强大信心能无惧在场所有人。
那也便意味着,而今聚涌在塔木镇的现有战力,恐怕根本没被两人放在眼里。
赵长锋心思歹毒泼师父师母脏水的不齿行为,居然是被周瑾一句话洗刷了,可无人顾及赵长锋的感受。
“私通魔灵,罪该万死!”
崔品远沉喝一声,从那塔楼猛然横空而来。
一艘精金打造的袖珍楼船,绽放着红日般的炽烈光辉,先他身形一步飞向宋泽君夫妇。
此楼船有三层高,由各类稀缺金属堆砌而成,桅杆、帆、尾舵、桨橹一应俱全,甚至连甲板上的木质纹络都很清晰。
小小的帆上,有一轮大日初升图案,便是它在释放着烈日辉芒。
“炎阳魔功!”
有散修惊呼起来,显然知晓崔品远这门魔功非同小可,眼中充满了羡慕意味。
散修大多因为没资格加入正规魔道大宗,或是以祖上流传,或是以其它种种途径获取了修炼之术,就此踏上了修行的不归路。
他们所修的魔功法典,要么缺少了关键篇章,要么被验证了存在某些缺陷,极少有完整的魔道功诀。
“炎阳魔功”不同,此乃出自赤霞界烈焰魔窟的基础入道法,也不知崔品远如何得来的。
正欲配合出手的沈烟蓉和秦晖,眼看随着楼船虚空航行,如有一轮大日缓缓升空,这两位天盾城的青年才俊也暗感心惊。
陈坚眸显异色,一看崔品远终于肯担起重任了,他便准备留有余力。
“长锋,你可真是我们的好徒弟。”
手持绣花伞的周瑾,面对楼船携大日而来的恢弘气势,居然将视线落在了赵长锋身上,轻声道:“你还活着……很好。”
宋泽君温和微笑。
周瑾忽然轻轻转动伞柄。
那把白底绣红花的大伞,伞面上显得有些妖艳的花朵,随着伞的转动一朵朵消失。
有利刃般的可怖啸声骤现!
战马的嘶啸声,几乎在同一时间暴躁响起。
披甲的战马只是寻常牲畜,因啸声而口鼻流血,霎那间便已全部死绝。
元气境以下修为者,也在啸声中捂着耳朵恐惧尖叫,心志不坚修为浅薄者,耳朵鼻孔同样血流不止。
曾拿一枚假“灵气丹”给赵长锋的凌玫,以两手捂住了耳朵,可指缝中却有鲜血渗出。
“魔灵!”
“果然是魔灵!”
“那个女人将魔灵藏在了伞里!”
众人惊慌失措,心生恐惧地看向宋泽君夫妇,各个谨慎防备魔灵的侵染。
魔灵无影无形,唯有元神境强者可见。
一旦魔灵侵入体内,挡不住魔灵的汹涌攻势,便会顷刻间沦为魔灵的魂食。
谁都不想成为魔灵的魂食,瞧不见魔灵的那些人,都在坚守内心抵御。
塔木镇人人自危,却还是有人不断地死去。
惨叫声,哭嚎声,求救声,从各个角落与漏雨的屋舍传来,还伴随着同室操戈的战斗动静。
有魔灵已在食魂之后,开始指使被杀者袭击同伴。
赵长锋躯体剧烈抖动,已无法保持站立,一屁股坐在泥泞不堪的街道上。
他不仅未能幸免,还首当其冲地成了魔灵的目标。
此时此刻!
一头长虫形态的魔灵正在他体内肆虐,无影无形的魔灵一逸入他身体,他马上得以瞧见真容。
灵力,气血,被赵长锋混杂后凝为一道血影,全力捕杀流窜在他体内的虫状魔灵。
魔灵所过处的血肉肢体,生出如刀割般的疼痛感。
受赵长锋掌控的血影不断追击,与魔灵厮杀在血肉骨骼中,以防魔灵侵染主要脏腑。
与此同时,另有一股扼杀生灵的极恶邪念,似在撕咬赵长锋的神经,同样需要他坚守内心苦苦抵御。
有形魔灵杀身,无形邪念杀魂。
亲身经历魔灵附体的赵长锋,方知魔灵的恐怖,仅片刻便已心力交瘁。
“魔灵!”
赵长锋苦苦抵御。
眼看单凭灵力、气血的精炼,那道受其心神驾驭的血影,竟未能在与虫状魔灵的厮杀中占据上风,他当即尝试融“执能”入血影。
一道“执能”逸入血影,血影仿若瞬间被赋予了生命灵魂,气势骤然生变。
血影突然充斥出一股扭曲撕裂之感,于他体内的活动速度加快多倍,一下子就抓住了那只虫状魔灵并奋力拉扯。
“噗!”
赵长锋清楚地听见了一声撕裂声。
虫状魔灵果真断裂开来,并在断裂的霎那间爆体,炸出点点不知名的流光重新汇集。
“执能可杀魔灵!”
赵长锋精神大振,马上发散思维想到了另外一环:“执能效果如此明显,那是否……”
他运作“天心种魔”大法,灵气之海上的第二尊青色小鼎,随着他的心念变幻缓缓转动。
一股吸力蓦地滋生。
那股魔灵用来侵染他精神意志的邪念,从其天灵盖方向竟一泻千里,被小鼎给生生拽了进去。
“天心种魔!天心种魔!魔灵也能种!”
赵长锋咧开嘴怪笑。
他从第二尊小鼎内,感受到一股对万物众生的憎恶,那种憎恶源自生物本能,仿佛从诞生起便被烙印。
这股来自魔灵的心魔执念,未能凝结出具体的影像画面,该是魔灵的经历并不丰富。
很快便有新的微弱“执能”于第二尊小鼎内滋生,而被吸扯进去的魔灵邪念,转瞬间便消失干净。
魔灵的“心魔执念”太弱,经不住小鼎的持续压榨,居然被瞬间炼化了。
“嘿,这便是魔灵么?”
赵长锋如获至宝般心情畅快。
三大墟的魔灵形态,与天外虚空的异类必是同一物种,只是一个有着血肉之身,另一个仅是纯粹的魂灵形态。
那尊真实的青铜巨鼎,正在天外捕杀它们那些有血肉的同类,而赵长锋人在大地则以虚幻小鼎捕杀它们。
“你我共同努力,总有相见的一天。”
赵长锋默默想着,体内忽泛起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他忍不住低头干呕,随后呕出一颗小指头大小的异物。
此物形若黑核桃,表面有淡淡花纹,质地如铁石般坚硬。
凝神一感应,赵长锋方知此物乃虫状魔灵炸灭后,消散开来的流光汇聚而成。
他不知能作何用途,正欲深究突然注意到身旁的阮媚枕,如先前的他一般痛苦不堪,显然也正遭受魔灵的侵染。
“我自身的魔灵可借‘天心种魔’扼杀炼化,她的呢?”
此念一起,赵长锋当即着手尝试,以指头轻触阮媚枕那冒出晶泽汗珠的额头。
“天心种魔!”
赵长锋暗自沉喝。
他顿时感应到一只生有翅翼的蝙蝠状魔灵,受到他的力量牵扯,竟从阮媚枕脑域直达他的灵气之海。
虚幻小鼎中,魔灵憎恶万物众生的气息再现,又迅速隐没消失。
一股崭新“执能”就此生成。
吸收炼化两只魔灵后,这尊小鼎稍稍凝实了一点,似能隐隐瞧见鼎面已有纹络浮现。
“天心种魔的下部,该是就在这尊鼎面上,努力一下有望令其显露。”
赵长锋感觉有了盼头。
如今宋泽君夫妇自揭身份,崔品远的楼船又那般强悍,再加上修为深不可测的陈坚,还有两位天盾城的元神境辅助,该是能让夫妇俩无功而返。
这般想着,他抬头看向最激烈的战场,刚涌现的欢悦心情顿时荡然无存。
周瑾手持没了红花的白伞,他那名义上的师父提着“灵霄剑”,夫妇俩以二敌四竟游刃有余,已不慌不忙走出了塔木镇。
崔品远等人,居然眼睁睁看着夫妇俩渐行渐远,并没有穷追猛打的意思。
“咳咳!”
阮媚枕干呕着吐出体内异物,艳丽无双的脸庞满是心有余悸的慌乱,她捏着异物看向赵长锋。
她差点未能抵御住魔灵侵染!
若非赵长锋以一指搭救,此刻的她应该还在跟体内的魔灵鏖战,胜负……也难料。
“他,他把我身上的魔灵,吸引到他身体了?他,他自己还先灭了一只!”
阮媚枕瞧见了赵长锋捏着的那颗“魔核”,她知道“魔核”在手意味着什么,于是心生无限疑惑。
赵长锋,究竟是怎样做到的?
事实证明赵长锋所言非虚,宋泽君夫妇确实与魔灵有染,那么赵长锋便没有骗她。
宋泽君既然勾结魔灵,他的女儿他的关门弟子,他所谓的那些徒弟,兴许也跟魔灵不清不楚。
那么赵长锋供出宋泽君夫妇,格杀那些师兄师弟,岂不是为苍生除害?
一念至此,阮媚枕心乱如麻,觉得自己根本就不了解赵长锋。
随后,她看到了更加颠覆她认知的一幕。
赵长锋东奔西走,以自身饲魔,竟在到处搭救那些受魔灵侵染的受害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