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
赵长锋废寝忘食地修炼着,体内隐隐传来脏腑震动的声音,那具精炼躯身也跟着时而抖动一下。
在他体内,一缕缕深红光束沿着经络血管,将气血铺向四肢百骸,先破坏再去修复。
有蒙蒙红光自然而然地散逸向体表之外。
正运转“吞元魔功”的他,能看到二阶灵兽的皮肉逐渐干瘪,反观他自身却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血肉筋脉微小纤维被破坏,脏腑也在破损,结缔组织与骨头同样因承受不住暴力摧残,生出了些许裂纹。
破坏中,又有丰沛气血进行修复,造成更强的血肉架构。
淬炼血肉筋骨,便是这么个过程。
二阶灵兽体内所含力量,恰是此阶段他最为渴望之物,他如饥似渴地炼化着二阶灵兽,打磨这具原本脆弱的体魄。
“咚咚!”
心跳声变得强健有力,泵血的效率大幅提升。
“元气境,中期!”
赵长锋咧着嘴,不由自主地展露笑容。
初期阶段需一步步积攒气血,直至气血之海充盈,便算是达成初期境界。
修炼魔功的他既然有灵兽可供享用,想要抵达此阶段并不困难,而元气境中期则需要以气血洗练筋骨脏腑。
这一步他也即将完工。
待到元气境后期,另要以自身气血多次精炼一身的鲜血,令每一滴鲜血都蕴藏旺盛的生命力。
他暗自计算了一番,判断出以此地所藏的那些灵兽,足以将他推到此境尚有盈余。
“既然灵兽全是我的,只要给我充足的时间修炼,元气境后期和大圆满皆有可能!”
赵长锋脸上笑容更浓。
炼魔功者不担心境界精进慢,最怕的是因各类魔功造成的反噬,许多人都栽在这一步。
他不眠不休地打熬两日,之所以未能遭受杀戮欲念的侵染心境,只因他帮施岳化解了心魔执念,且深刻感受了施岳蹉跎半生的苦难。
丧子之痛的煎熬,噬骨般难挨。
化身徐朗被一次次带入元魔殿山门前,经历那堪称地狱的折磨,同样在打熬他的心境。
他人的执念心魔,侵染煎熬他的同时,也在令他以别样的方法砥砺意志。
只是,随着锲而不舍的连番苦修,随着境界与力量的飞速提升,该来的魔功反噬还是会来。
渐渐地,一股杀戮欲念缭绕心间,愈演愈烈。
他明知道该是暂停的时候,却因深知时间紧迫,加上突然获取了如此多的灵兽,实在是不愿停下。
于是他咬牙坚持,继续打熬这具原本孱弱的躯体。
不知过了多久。
“噗!”
一口鲜血如箭喷出,在冰冷的岩地上炸出一团血花。
赵长锋骇然惊醒。
体内杀戮欲念汹涌而来,山洪似即将爆发,第二鼎内突然凝现出一道黑瘦影像。
那人穿着烫有金边花纹的黑袍,他体型瘦长,左脸颊一道蚯蚓般的疤痕破坏了他的外貌形象,令他看着便觉凶悍狠决。
“元魔殿!还不是徐朗!”
赵长锋愣了一霎,忽地发现第一鼎竟不再产生执能,另有一股不甘心的气息缭绕其身。
他脸色微变,细心感悟并琢磨片刻,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施岳被人杀了!
那道突然浮现的影像,便是由施岳的不甘心造就,已被留存在了第二鼎。
或是因为施岳已死,在那影像显化之后非但不能制造出新的执能,居然还令第一鼎内的执能制造暂时中止。
不将此人打杀,这道影像便鸠占着鹊巢,阻碍他的执能积累。
有此影像存在,他也无法通过“天心种魔”大法,接引第二人的执念心魔入驻。
“施岳……”
提到这个名字时,他生出仿佛自己被杀死一次的古怪感受,也陡然意识到为何他会连番激发施岳的生机,非要让施岳好好活下去了。
将心魔执念植入鼎中者,即便执念心魔已被消泯,最好也好好活着。
施岳的死亡令他突遭重创,体内脏腑破损严重,急需以气血进行修复。
这还只是施岳。
如果死的是与他牵连更深的阮媚枕,他要承受的重创将可怕许多倍,甚至导致他立即跌境。
“元魔殿……施岳招你们惹你们了?”
赵长锋赶紧借灵兽以魔功调理伤势,待到脏腑被成功修复,便迫不及待地踏出。
……
阳光刺目。
今日有大风呼啸,卷起了风沙肆虐大地。
残败破烂的石屋旁,施岳的尸身被沙砾覆盖,已然了无生机。
两个小小铜铃被人踩得变了形,当做垃圾般扔在沙地上,施岳的一只手试图去抓铃铛,却未能抓得住。
死前,他最想拿到的只是不值钱的铃铛,但却未能做到。
陈浩明死后他本想与两个孩子九泉相见,是赵长锋通过两次对话悬吊着他的生机,给了他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他终于重燃生机,渴望赵长锋在将来的某天兑现承诺,帮他去俱灭宗问一问他两个孩子的轮回状况。
可惜造化弄人。
他想死的时候没能死去,刚重新有了对生的渴望却被人随手斩杀,如一条野狗般横尸沙地。
“城卫军,沈烟蓉、秦晖两人,找不到你让我转交给你的。”
一个布袋被阮媚枕抛向赵长锋。
赵长锋没有伸手去接,布袋“啪嗒”一声落在地上,他皱眉问道:“谁杀的施岳?为什么杀他?”
“元魔殿,向林。”
说话时阮媚枕那双动人美眸,瞥了一眼议事殿堂方向,轻声解释:“施岳修炼的‘玄阴经’出自元魔殿。”
“虽只是残缺不全的基础魔功,他也不允许施岳这种散修进行修炼,一感知到施岳身上的同种气息便随手杀了。”
“向林,元气境大圆满修为,破境之后就是元魔殿正式弟子。”
阮媚枕补充道。
得知元魔殿的人将至,她如前阵子的赵长锋那般闭门不出,生怕被元魔殿的来人认出以言语羞辱她。
她也不知赵长锋遭遇了什么,只是隐隐感觉赵长锋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看到赵长锋现身,一路沉默着来到施岳尸身处,再加上她知道元魔殿那边正在审问崔品远,她才鼓起勇气露面。
“唔?”
阮媚枕惊奇地发现,并未运转魔功的赵长锋,肌体之内似有红光微闪。
此乃元气境中期,以气血洗练过血肉筋骨的征兆,赵长锋竟已踏入下一个小境!
“那些散修又是怎么回事?”
赵长锋注意到那些结队离去的散修,居然又重新出现在塔木镇,各个如丧考妣的模样。
“回城的途中,他们被元魔殿来人遇见了,如驱赶猪狗一般又把他们给押了回来。”
阮媚枕扯了扯嘴角,淡淡说道:“塔木镇死了一拨人,而魔灵性喜寻找修行者聚涌之地,他们就是过来填充人数的。”
赵长锋点头表示明白。
没宗派根基的散修,在那些大宗弟子眼中犹如猪狗,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他们如此,施岳也是如此。
这时,一行九人在秦晖这些城卫军的簇拥下,从那简陋的议事殿堂而来。
崔品远也在人群中,他低着头一副听天由命的架势。
陈坚同样跟着一起,不太流露过多情绪的他,此刻眼中有着极难遮掩的怒意。
九人皆是元魔殿的衣着打扮,现于第二鼎的向林也在其中,还好奇地看向赵长锋与阮媚枕,似在思量着什么。
“赵长锋是吧?”
为首一人皮肤黝黑身形较臃肿,几乎没有腰的腰间挂了个红灯笼,他越过众人率先到了赵长锋身前,以本该如此的语调说道:“那口藏于地底的‘地阴寒泉’属于我。”
赵长锋皱眉看向崔品远与陈坚。
崔品远垂头丧气一言不发。
陈坚眼中怒意依旧,却也沉默不语。
“崔前辈念我有功,将那口‘地阴寒泉’包括里头所藏的灵兽,全部转赠于我了。”
赵长锋沉声道。
“整个北辰魔国都是我们元魔殿的,辖境内所有无主的异宝秘境,自然也通通归属于元魔殿。”
来人洒然一笑,解释道:“崔品远一介散修,有什么资格说‘地阴寒泉’属于他?”
“如若此物原本便是你们残缺魔宗找到的,我们之间尚有商榷的余地,至于他……”
此人摇了摇头,显然一点也不给崔品远面子,不认为散修有什么资格拥有“地阴寒泉”的所属权。
“即便不属于他,天盾城周边也归我们残缺魔宗管辖,而且又是我们先抵达塔木镇!”
“地阴寒泉理当属于我们!”
“我恩师正在‘界膜’处理魔灵麻烦,随时都会抵达塔木镇,你们元魔殿这是想要明抢不成?”
赵长锋据理力争。
来人微微皱眉,
他也知道不可能一言就定下“地阴寒泉”的归属,还是有点顾忌滕老魔的威名,便准备另想其他说辞。
“童师兄,那位……”
向林突“嘿嘿”笑了起来,远远指向美艳不可方物的阮媚枕,丝毫不顾阮媚枕的颜面与感受,揭露出至深的伤疤疼痛:“我跟你说过的,几年前在我们山门前,徐师弟亲手斩掉了一段旧情。”
话罢,他便放肆地笑了起来。
名叫童翊的那人神色一动,喃喃道:“哦,我记得,原来是她啊。”
元魔殿的其他来人,听向林、童翊这么一说,显然也都知道什么情况了,各个以嘲弄讥笑的眼神看向阮媚枕。
阮媚枕香肩微颤,无地自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