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堂。
元魔殿来人鸠占鹊巢,或是静坐或是靠墙屹立,看着童翊盘问消息。
“原来他曾是灵霄宗弟子,前不久通过出卖师门,才得到滕前辈眷顾。”
童翊若有所思。
将所有情报和盘托出的沈烟蓉、秦晖,站在尽是元魔殿子弟的殿堂,深知从他们到来的那一刻起,塔木镇的掌控者就已易主。
两人因对元魔殿有无限向往,也觉崔品远确实算不得什么,便认为童翊做的并无不妥。
“劳烦两位了。”
童翊挥挥手,沈烟蓉两人识趣离去。
“童师兄,你真愿将‘地阴寒泉’割让给他赵长锋?”
待到两人走远,钟乔木不由问道。
“钟师弟,你觉得我是出尔反尔的那种人?”
童翊眯着小眼睛,慢条斯理地品茶,似在思考要事。
“不敢!”
钟乔木脸色一变,急忙道:“只是师兄也修炼‘玄阴经’,那口‘地阴寒泉’对师兄的魔功大有裨益,我是替师兄感到遗憾。”
童翊洒然一笑:“劳钟师弟操心了。”
顿了顿,他又说道:“我童翊答应的事,自然是不会逆改的。”
“不过呢,那些魔灵随时都会降临,他赵长锋若是死于魔灵潮,‘地阴寒泉’也就没了主人,自然还是受我掌控。”
这话一出,谁都清楚了童翊的意思。
“魔灵潮”抵达时,赵长锋最好是被那些魔灵侵蚀而亡,如若赵长锋没有死于魔灵手中,童翊便会有其他手段。
“童师兄,依照那两人所说,赵长锋对付魔灵倒是有一套。”
又是钟乔木开口,他满怀担心地继续说:“赵长锋的‘血影功’颇为不凡,似融入了神识,这才造成了向师弟的死。”
童翊笑着点头,盖棺定论道:“放心,他定会死于魔灵手上,此事不必多说。”
不论赵长锋有何奇异,又岂会被他这样的元神境大圆满放在心上?
“师兄,如若赵长锋死得蹊跷,事后被人说起传到滕老魔耳中……”
另一人出言提醒。
童翊皱眉,沉吟片刻方道:“魔灵大劫过后,除了我们几个塔木镇将没有活人,你们……不会走漏消息吧?”
七人连道:“不敢!”
钟乔木忽想起什么,又道:“童师兄,断臂的那个女人可是徐师弟养的‘情奴’,我们做的事如若给他知道了,我怕……”
一提起徐朗,殿内众人皆是微微变色。
童翊也收敛笑容,很是认真地掂量了一番,旋即才道:“徐师弟辅修的那门‘偷天种情魔功’,为的是将来去渡六难境大劫。他种的‘情奴’有十几个之多,死了一个断臂的女人,对他不会造成太大影响。”
便是他童翊,说起徐朗都颇为慎重,可见徐朗在元魔殿的身份定然不低。
……
塔楼上。
陈坚捏着一块回音石,将议事殿堂内那些人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崔品远面如死灰。
他怎么也没想到元魔殿的来人,并不打算给所有人活路,为了怕走漏消息被滕坤事后知晓,居然将他也给算在内了。
“连城卫军的那些人,元魔殿都没打算放过,何况是你我?”
陈坚脸色森冷,顿感麻烦无比。
他并不想去掺和这趟浑水,可现已抽身不得,因为沈烟蓉早借助阵法将他的名字向上禀告过了。
一走了之,御鬼宗那边必会严惩。
不走,童翊连他都要一并杀之。
本想借助“地阴寒泉”炼一炼阴鬼的他,眼看自己都上了童翊的猎杀名单,真真被激起了怒意。
“崔前辈,你怎么看?”
他猛地盯住崔品远。
“我?我能怎么看?”
崔品远感觉像是吞了一大口黄疸汁液,嘴里苦涩的要命,叹道:“我离不开那口‘地阴寒泉’,我走不掉的。”
陈坚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议事大殿所在,道:“不走,那就死。”
崔品远低着头:“我只是无宗派根基的散修,元魔殿的那些人……我属实无能为力,不知你有何高见?”
陈坚心意已决,道:“魔灵蜂拥而来时,你我伺机格杀童翊!”
崔品远骇然:“你,你是认真的?”
陈坚轻轻点头,一旦发狠便再无顾虑,道:“元魔殿只有童翊最难处理。”
“他虽是大圆满境界,但他要是被高阶魔灵亦或者宋泽君夫妇缠上,我俩合力便有机会杀他。”
“当然,我们也要确认‘魔灵潮’可解,分寸拿捏上很是重要,不可操之过急。”
崔品远心惊胆颤,说话时嘴唇都在抖,道:“其余人呢?”
陈坚:“同样杀之。”
犹如童翊要灭掉所有人那般,他同样也要绝掉一切后患,不允许有活人将消息泄露。
“我,我……”
崔品远不知如何是好。
“你随我去找赵长锋,此事也需他出力。”陈坚哼了一声,骂道:“没有他揭露我御鬼宗身份,哪有那么多破事!”
崔品远问道:“找他作甚?”
“他能救那些被魔灵侵染者,待到魔灵开始四处作祟,我不许他再去四处搭救他人。”
陈坚深吸一口气,又道:“还有,我答应了在半年内不杀他。他如果不跟着我们一起干,他最终活下来到处乱说怎么办?”
“此事就这么定了,我来说服他参与!”
“童翊,还有那些元魔殿的弟子,你我两人负责解决。”
“赵长锋不但不能救人,不论是城卫军亦或者那些散修,全部交给他去解决!”
“我俩对付元魔殿的时候,难免有聪明人怕被灭口逃脱,赵长锋就负责料理他们。”
根本不给崔品远选择,他将利害关系与大体步骤说明后,便当机立断去找赵长锋。
……
地底深处,地阴寒泉所在。
幽暗岩洞内,因那口井不断冒出幽白寒雾,使得温度极低。
陈坚的幡旗悬于井上,数百阴鬼则盘踞在井壁,贪婪吞噬着来自地心的阴寒之力。
赵长锋倒在自己的血泊中。
微小的血滴,如汗水般从皮肉内向外渗出,他全身沾满了血迹。
躯体丰腴妖娆的阮媚枕,此刻坐在他身旁,将他的头枕在自己大腿上,以手巾擦拭那些从他脸上和口中流出的血迹。
阮媚枕仅有一只手,摆弄赵长锋身体时,显得有些不太自然。
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美眸,在昏暗岩洞中很是明亮,泛着某种意味不明的光泽。
尾随赵长锋抵达于此,看了一眼那些被冰封储藏的众多灵兽,她就明白在赵长锋身上发生了什么。
魔功反噬!
激战向林时她便瞧出赵长锋状态不对劲,隐隐有走火入魔迹象,而今证实了她的猜测。
“灵兽,拿二阶灵兽给我……”
赵长锋虚弱无力地说道。
“还敢以灵兽镇压伤势?你不想活了?!”
阮媚枕黛眉紧皱。
见赵长锋已恢复清醒意志,她便将那些配合赵长锋演戏获取的灵玉取出,硬塞到赵长锋掌心,又以独手搀扶着赵长锋令其坐直身子。
“灵兽的气血毕竟是灵兽的,并不是从你自身滋生出来的原生气血,里头含有灵兽本身的异力,跟我们无法完全匹配。”
“导引灵兽气血注入中丹田后,还需额外花费时间,将其一点点精炼。”
“你跳过了这一步,直接滥用不属于你的气血战斗,你不遭受反噬才怪!”
阮媚枕的嗔怪之意明显。
赵长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苦涩笑道:“我哪知道这些事啊。”
此时,鼎中的执能几乎耗尽,灵气之海也即将干枯,唯有那些从灵兽身上采集的气血依旧数额不少,正在他体内大肆作乱。
正如阮媚枕所说,灵兽气血毕竟不是他的,没有完全炼化与他自身不符。
原先有充沛的执能和灵力可用,三种能量形成奇妙的平衡,那些气血倒也安分。
而今因为格杀向林,几乎将执能灵力耗尽,不属于自身的气血再难压制,便猛地窜出反噬他。
之所以急着赶回此处,就是想躲避所有人的耳目,将反噬的麻烦解决。
“魔功确实快,但也步步凶险,难怪大多数修炼魔功者,皆因魔功的反噬而亡。”
赵长锋暗叹。
“灵玉中不含外力,虽不能产生额外气血,但却能充盈你的灵力。有了自己的灵力可用,就能镇压乱窜的灵兽气血。”
“别说话了,快去炼化!”
阮媚枕催促一句后,稍稍与赵长锋拉开距离。
赵长锋“哦”了一声,当即吞纳灵玉中的力量,并随口说道:“这里也有不少含毒的灵兽,我是不敢以魔功吸纳,师姐你不必客气。”
阮媚枕早已注意到,被冰封的灵兽之中,确有她极度渴望的种类。
闻言,她犹豫不决地说:“它们,不是崔品远的吗?”
赵长锋咧嘴洒然一笑:“现在属于我了。”
阮媚枕顿时心动了。
她轻咬下唇角,望着脸上血迹还在的赵长锋,忽然幽幽问道:“为什么?”
赵长锋一怔:“什么为什么?”
阮媚枕芳心波涛汹涌,视线从赵长锋脸上移开,望着一只二阶的极夜蝎,以很轻的声音问道:“为了一介散修,一个断臂的残疾女人,值得吗?”
她问出了童翊问过的那句话。
赵长锋笑了笑并未回答。
阮媚枕本也害怕听到答案,不论是哪种答案她都有些难以接受,赵长锋的没答复反而令她心神稍定。
片刻后。
陈坚、崔品远联袂而来,一看到赵长锋身上的血迹,还有此刻改以灵玉修炼的方式,两人马上就知发生了什么。
陈坚不啰嗦,直言不讳地道出童翊的图谋,旋即问道:“赵长锋,你怎么说?”
阮媚枕骇然失色。
她万万没想到这位御鬼宗的弟子,竟然对童翊等人起了杀心,决意拉赵长锋一道去干这种可怕之事。
元魔殿积威甚重,乃灵耀界至高无上的魔道大宗,她被徐朗那般恶意羞辱,也只是想找徐朗讨一个说法而已。
杀元魔殿的弟子,而且还是多个,又是在“魔灵潮”来袭的阶段。
这种事阮媚枕连想都不敢想。
没丝毫犹豫,赵长锋那张满是血迹的脸上,绽放出很痛快的笑容:“干了!”
“除了散修外,尚有城卫军的那些人,还有沈烟蓉、秦晖。”陈坚略显意外,他担心赵长锋有所顾虑,解释道:“只要踏入修行路的人,即便暂时没有加入任何魔道大宗,那也不是凡人。”
话里的意思,城卫军的那些人都是修炼者,杀他们并未太触犯铁律。
赵长锋沉吟一下,道:“沈烟蓉和秦晖我处理不了,需要你俩想办法解决。要么让他们死于魔灵侵染,要么你俩亲自动手。”
“至于别的,不论散修亦或者城卫军,活下来全部交给我。”
“此役过后,如果塔木镇还有人活着,那就是我们四个。”
赵长锋脸色平静地说道。
陈坚轻轻点头,表示满意:“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