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阮媚枕率先变色。
天盾城那边尚有她的家人亲眷,她自然焦虑万分,连晶泽嘴角都在轻颤:“到底,到底是什么状况?”
散修出身的崔品远眉头紧锁,他担忧的只是眼下局势,不在意天盾城数十万凡人死活。
陈坚同样如此,道:“魔灵数量众多,远远超过聚涌在塔木镇的那些。”
借助阴鬼的视野,他看到在天盾城的四大城门周遭,皆有等阶不同的魔灵盘踞,吃食所有胆敢离城的凡夫俗子。
街道上,屋舍之中,魔灵的呼啸声不绝于耳。
不少天盾城的修行者,还有从附近赶赴于此的援军,在不同区域正鏖战魔灵,战况远比塔木镇激烈残酷。
凡人在死,但修行者才是魔灵眼中的最佳补剂,所以魔灵大多都在蚕食修行者。
滕坤坐镇的那座巍峨魔山,轰鸣声始终不断,内头有明显的能量震动,说明滕坤也没闲着。
他该是天盾城的最强战力,铲除他乃是魔灵的首要目的,他面对的压力当然最大。
赵长锋松弛的心境被瞬间打破。
本以为逃出塔木镇后,接下来将一路顺风顺水,谁能料到天盾城的状况更糟。
天盾城目前生活着数十万凡夫俗子,又是残缺魔宗管辖的领地,所有残缺魔宗弟子责无旁贷。
魔山一刻未曾停歇,滕坤未能注意到他们,显然也知天盾城危险至极。
怎么办?
冲入天盾城与众人合力,抵御愈发汹涌的“魔灵潮”,亦或者悄然回归宗派大本营?
局面无比棘手,赵长锋顿时心神大乱。
“三阶魔灵大量显现,我就感觉情况不对劲,没料到……”
陈坚揉了揉太阳穴,暗自后悔就不该来索拉荒漠,叹道:“滕前辈乃六难境大修,围击他的魔灵该是五阶!”
“五阶魔灵竟然透过了‘界膜’!要么是‘界膜’出现了大变故,要么就是有我们内部的强者,以自身血肉承载魔灵将其运出!”
“宋泽君!”
“周瑾!”
提到这两个名字时,陈坚也动了真怒,甚至牵扯到了赵长锋。
他看向赵长锋的眼神,如那地底深处的“地阴寒泉”般,透着一种蚀骨的冰冷。
通过途中的交流,赵长锋已知高阶魔灵想要越过“界膜”极其不易,没血肉之身纯能量形态的魔灵,想穿越“界膜”踏入有序区的界域,付出极为惨痛代价也很难成功。
要么“界膜”有了惊天变故,要么就是有人族高境修行者,甘愿以自身血肉进行承载。
宋泽君夫妇乃三灾境大修,又分明与魔灵存在勾结,不是他俩还能是谁?
“跟我无关。”
赵长锋觉察到了陈坚的愤怒,当即在原地坐下,道:“容我深思细想!”
他将心神沉浸在原主人的记忆中,回想夫妇俩的每一次谈话,两人面部的细微表情,还有他们的行为举止。
赵长锋唯恐漏过丁点细节。
他亦觉察出极大的不妥,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没能想明白,感觉到了整件事的诸多蹊跷。
宋泽君夫妇能以假死脱身,却将“安魂珠”交给了宋子妍,将希望寄托在宋子妍身上,期待滕坤进入“界膜”时动手。
可“安魂珠”内,分明存在着两人的残魂,他俩为何要将残魂寄托在珠子里?
而今他俩现身,尚有自身的魂魄入驻,何不将珠子里的残魂与脱身的魂魄汇聚,以完整之魂重归躯体?
一幕幕记忆画面,在赵长锋脑海迅速掠过,他专心致志地梳理。
很快,他便觉察到了曾被忽略的蛛丝马迹。
因原主人太过愚钝,乃一众弟子中最为老实憨厚的一个,宋泽君夫妇面对他的时候,神情举止没有太多掩饰。
在宁洛,大师兄吕洋,包括女儿宋子妍还有林星演等人面前,夫妇俩整日忧心忡忡,似终日担心滕坤携魔山而来。
可一旦这些人不在,换成原主人侍奉两人送上餐食等物时,两人眉目中的忧烦便会消散许多。
结合夫妇俩近期的表现,赵长锋确认两人在自己女儿面前都在演戏,表现出畏惧魔山将至的焦躁。
他俩既然不焦虑着急,那就是谋而后定,早早便有了全盘筹划。
甚至,赵长锋怀疑他们就是在等滕坤和那座魔山到来,可能都是他俩向外释放的消息。
滕坤因何而来?
安魂珠!
明知“界膜”出了岔子,滕坤本该第一时间赶赴“界膜”处,只因听闻“安魂珠”在夫妇俩手中才为此耽搁。
夫妇俩以假死脱身,师兄弟几乎死绝,导致的最终结果是什么?
滕坤拿到了“安魂珠”!
“安魂珠!”
赵长锋轰然一震,只觉得头皮发麻。
依仗种种线索,加上他对夫妇俩近期的认知,还有眼下环环相扣的“魔灵潮”事件,他怀疑那颗“安魂珠”有问题!
释放消息泄露“安魂珠”在手,引滕坤过来抢夺,再让宋子妍将珠子吞下。
宋子妍不可能逃得掉,一众门人必被掳进魔山。
以滕坤的手段,有极大概率将“安魂珠”挖出来,甚至是在他进入“界膜”前!
通过夫妇俩展现的手段赵长锋暗暗推断,觉得他俩如果决心让滕坤拿到“安魂珠”,自然有千百种方法,还能做到让滕坤深信不疑。
牺牲女儿宋子妍,将两道残魂一并耗去,只是为了赢得滕坤的信任,让滕坤不疑有他。
“安魂珠”恐怕还真有安魂效果,但在某一个关键时刻,应当能突然发挥出奇效,让反复以“安魂珠”镇压心魔多次的滕坤一命呜呼。
“如若果真如此,那可真是谋算得够狠够深远,滕坤绝对逃脱不掉。”
赵长锋被自己的猜测惊出一身冷汗。
他沉默着又琢磨片刻,觉得可能性极高,不由问道:“假设宋泽君夫妇,还有更高阶的魔灵,真正图谋的对象是我师父滕坤。我师父一旦死在他们手中,高阶魔灵能从中得到什么?”
崔品远和阮媚枕轰然变色。
这种可能性,他俩连想都不敢深想,都以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陈坚反应迅速,立即道:“高阶魔灵可以通过食滕前辈六难境的元神,顺利晋升下一阶,且以滕前辈的身份活动在灵耀界。”
顿了顿,他亦骇然道:“赵长锋,你在怀疑什么?”
“高阶魔灵和低级魔灵有本质性的区别,它们的智慧不弱于我们,传言在别的界域天地,有高阶魔灵成功夺舍一位人族大修躯体,潜藏身份将整个宗派的所有魔修慢慢蚕食殆尽,差点酿成滔天大祸!”
陈坚脸色剧变。
赵长锋心神一颤,轻喝道:“我怀疑宋泽君夫妇,还有那些围攻师父的高阶魔灵,图谋的就是此事!”
陈坚疾呼:“有何证据?!”
赵长锋马上把他的推断依据,还有宋泽君夫妇的种种刻意举动,细致地一一说明。
话罢,赵长锋再道:“我没十足把握确认此事,但我觉得可能性极大!这事当真让高阶魔灵做成了,天盾城覆灭还是小事,我怕……”
陈坚首次乱了阵脚,如赵长锋般惶恐不安,道:“魔山坐落于天盾城上空,离我那阴鬼太远,而阴鬼与我沟通又有距离限制。我可以试着冒险传递消息,但我们必须踏入天盾城!”
事关重大,若当真如赵长锋所料的那样,后果难以预料。
可要是真能将消息传递过去,让滕坤成功避过这场劫难,事后他将此事禀告御鬼宗,陈坚将斩获巨额大功!
一直表现得畏畏缩缩,见塔木镇情况不妙率先提议逃离的陈坚,这次居然想赌一把。
“随我去天盾城!”
陈坚摇了一下“阴鬼摄灵幡”,竟第一个朝天盾城冲去。
他一动,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崔品远,不论愿意不愿意都只能跟上。
“我们都有魔牌在身,师父要是有心查看的话,能知我俩方位……”
阮媚枕轻声提醒。
“走!”
赵长锋二话不说,背上木箱提起魔刀,立即跟了上去。
天盾城早已生灵涂炭,城门口周遭都是着急出城的凡夫俗子,但全部面容扭曲地瘫软在不同位置。
魔灵尖锐的呼啸声,响彻在城内各个角落。
哭泣声,器物迸发力量的金锐啸声,逃窜时撞碎石块木质物品的声音,人临死前的绝望怪叫声……从每一片区域响起。
四人一冲进来,便瞬间陷入杀戮战场。
阮媚枕、崔品远各施秘法,将魔灵踪影显露,赵长锋挥刀就杀,猎获着更多魔核,也在充盈着体内执能。
“距离还不够!继续深入!”
陈坚凭借着与阴鬼的连接,抓住幡旗拼命往前冲,急道:“待会我凝神驱使阴鬼传讯时,你们要负责我的安全!”
“好!”
三人齐声应诺。
他们深知陈坚能否将消息传递出去,关乎着天盾城的存亡,也关乎着所有人的生死,沿途看着凡人和其他魔修深陷魔灵重围也不管不顾。
一个狭窄的巷道中。
一男一女并肩而立,神色平静地挡住了四人去路。
男的笑容温和,女的雍容典雅。
正是宋泽君夫妇。
赵长锋顿时头皮发麻,心生无能为力的感受,脸上不由露出苦涩之意。
阮媚枕与崔品远亦是毛骨悚然,知道遭遇了最可怕的人物,这趟怕是要凶多吉少了。
“这两人交给我,你们只需抵御魔灵即可!”
陈坚冷哼一声。
他那薄如纸片的嘴唇,在霎间变得苍白瘆人,整个人如在瞬间转化为一尊凶恶阴鬼。
“呼!”
那杆“阴鬼摄灵幡”掀起一圈森然流光,阴鬼源源不断地从中飞出,顷刻间凝为一头独目恶鬼。
冰寒,阴森,地狱般的气息弥漫,方圆数里已成幽魂诡地。
一座座坟堆无故呈现,围着“阴鬼摄灵幡”飘飘荡荡,坟堆和坟堆不断重叠相融。
“你!”
阮媚枕和崔品远两人,这一刻看向陈坚的表情,当真如看着一尊阴邪恶鬼。
“三灾境,还不是初期的三灾境,厉害。”
宋泽君收敛笑容,神色罕见地凝重起来。
赵长锋呆了一下,忍不住破口大骂:“陈坚,你他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