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他了,崔品远和阮媚枕两人,也同样差点骂出口。
他们预料到陈坚的境界深不可测,可任凭他们如何猜测,都没想到陈坚居然是三灾境的修为。
还不是三灾境的初期!
这意味着什么?
陈坚完全有能力凭仗一己之力,化解整个塔木镇的魔灵危机!
他只要肯全力出手,不说能搭救塔木镇的所有人,至少绝大多数人可以活下来。
塔木镇并没有四阶魔灵显现,陈坚一个人就能平定作祟于塔木镇的所有魔灵,然而他竟撺掇大家撤离塔木镇。
赵长锋更是感到难受的要命。
以陈坚御鬼宗正式弟子的身份,加上三灾境大修的实力,只要他跟童翊说地底的灵兽和那口“地阴寒泉”属于他。
童翊即便是元魔殿的出身,又能奈他如何?
但他依旧做了缩头乌龟,反倒苦口婆心地劝说赵长锋,让赵长锋跳出来与童翊争抢。
“陈坚!好你个陈坚!”
阮媚枕气的连番深呼吸,鲜红衣袍的前胸处波涛汹涌,看她那架势若是战力足够,恐怕都要向陈坚痛下杀手了。
“没人知道我已突破三灾境,包括我的师父。”
“唯有将境界遮掩,我的那些敌人想要杀我时,才能因误判被我轻松料理。”
“记着,此战过后,我还是元神境!”
宁愿塔木镇失守,宁愿让所有人死绝,陈坚也不肯揭开自己三灾境的修为,所做一切都是为了防备找上他的下一波敌人。
坟堆重叠融合,变为那尊独眼恶鬼的脚踏之物。
陈坚以元神驾驭阴鬼,在巷道中以一敌二,杀得宋泽君夫妇都不得不暂避锋芒。
待到宋泽君两人刚刚退却隐没,陈坚立即道:“跟着我!”
便是有着再多不满,三人也只能跟上,因为此刻的陈坚绝对是天盾城的至强战力之一!
三灾境,再往上攀升一步,他陈坚都能成为御鬼宗的一名长老!
一刻钟后。
一行四人缩在主人死去的屋舍,陈坚盘膝端坐,“阴鬼摄灵幡”悬于头顶,已在沟通早先被释放出去的那只强大阴鬼。
途中,几人又诛杀了不少魔灵,收获了几十颗魔核。
“帮我看着点,以防魔灵来犯。”
陈坚轻喝。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
“陈兄弟,低阶的魔灵你都能随手打杀了,还用得着我们吗?”
崔品远语气酸涩地问道。
“我的每一只阴鬼都炼制不易,轰杀魔灵阴鬼也有损耗,你们跟着我占尽了便宜,难道还想事事指望我?”
“那样的话,我要你们做什么?”
陈坚冷着脸,开始沟通朝魔山接近的阴鬼。
赵长锋三人无奈,只好呈三角形将他围在中央,准备抵御可能来犯的魔灵。
苟到极致的陈坚令他们颇为不爽,可一想到此人居然有着三灾境修为,大家又感到心安许多。
……
魔山至高处,幽暗的岩洞深处。
一棵棵布满黑甲虫的怪树,皆已枯萎死去,就连那些吞食活人血肉的黑甲虫,这时也被炸成满地的齑粉。
铁石般坚硬的岩壁,布满利刃切割过的划痕,石桌椅凳裂成碎块。
此地,显然经历过多场恶战。
滕坤靠墙坐着,左眼血丝密布,右眼空洞无一物。
“鳞儿……”
他摩挲着那条五阶的“噬脑蛇”,以温柔慈祥的语气轻声说:“不用怕,你会没事的。还好我们去灵霄宗转了一圈,拿到了这颗‘安魂珠’,能让我缓解入魔的反噬力。”
只有极少数人知晓,这条“噬脑蛇”里头的其中一个魂,乃是他不知隔了多少代的重重重孙女。
他踏入魔道不归路前,在人间魔国便有子嗣,为了不牵连族内亲人,他与家族断联百年之久。
待到他修为有所成就,妻儿早已老死。
他时而会回一趟家族,想挑选有天赋的后人,将其悄悄带上修行路。
可大多数后人并没天赋踏入此道,或者是心性意志不坚,进入魔道也凶多吉少。
一次次回家,一次次地暗中观察,终于给他找到一个资质心性皆上佳的女娃,旋即便被他接引走。
可惜,这位不知隔了多少代的重重重孙女,还是在残酷的魔道竞争中遭遇厄难。
身灭,唯魂犹在。
他游荡在灵耀界各处,费尽心思找到一条极其不凡的“噬脑蛇”,将其作为小孙女的承载之躯,让小孙女以另一种方式陪伴着他。
他早已度过三灾六难,乃六难境的大圆满,离自在境只有一步之遥。
迟迟未能尝试冲境,一方面是他所修的“虫草魔诀”冲突越来越大,毕竟草木与虫物乃两个物种,两者生机极难完全融合为一。
另一方面,也因他将很多资源倾斜给了孙女鳞儿,硬是将鳞儿拔高到了五阶高度。
可这也导致他自身的冲境积累次次不足,反倒耽搁了他的境界突破,为此其他长老没少冷言嘲讽,宗主蒋玄奇也曾多次诟病此事。
他不以为意,依旧执拗而为。
这趟“界膜”之行凶险万分,两个正式弟子已全部死去,留守魔山的记名弟子更是死绝,他一路赶赴天盾城立遭两个五阶魔灵的围击。
魔藤树耗尽,魔甲虫死绝。
“虫草魔诀”的两种不同生机,在他每次大战后都会冲突加剧,他已借助“安魂珠”的奇效镇压多次。
他很庆幸没怕耽搁时间,硬是去了一趟灵霄宗的藏身之地,最终将“安魂珠”成功拿到手。
“虽不能完全镇住体内冲突,但也能减轻我的压力,确实是好物。”
滕坤暗自低语一句,便准备再次动用“安魂珠”的奇妙,以求以最快速度处理好体内的反噬冲突,好去面对两位五阶魔灵的下一波攻击。
就在这时,他觉察到魂灵异物临近,心弦悄然绷紧。
“这么快?不可能啊。”
滕坤脸色微变。
他乃六难境的大圆满,两个未达五阶极致的魔灵袭杀他,同样付出了惨痛代价,必须依仗漫天肆虐的魔灵同类迅速恢复战力。
——他怎么算时间也不该这么快。
“阴鬼?”
滕坤一眼瞧出来者形态,看着如灵狐般的一只阴鬼,他怀疑乃是高阶魔灵变幻而成。
就在他欲要抬手格杀时,阴鬼尖啸着,向他的元神传递讯念:“滕前辈,我乃御鬼宗弟子陈坚!你徒赵长锋让我捎句话,他说你拿着的那颗‘安魂珠’,极有可能是宋泽君夫妇联手高阶魔灵,对你处心积虑的谋害!”
滕坤骇然,同样以元神回应:“有何证据?”
灵狐阴鬼代陈坚传音,将赵长锋发现的种种蹊跷,还有宋泽君夫妇在塔木镇的现身,等等一连串的事情迅速说了一遍。
滕坤又惊又疑,他以独眼紧盯掌心的那颗淡蓝珠子,脸色不断地变幻。
从“界膜”第一战开始,他就知道“安魂珠”富有奇效,于是每次战后都以此珠镇压体内的冲突反噬。
对这颗“安魂珠”他渐渐形成了依赖,每次战后都借此压制反噬,不知不觉形成了习惯。
没陈坚以灵狐阴鬼传话,刚经历过一场激烈大战的他,将会毫不迟疑地动用“安魂珠”,帮助他缓解体内冲突甚剧的反噬。
此刻,滕坤突然犹豫了。
因他深知高阶魔灵的可怕,所以赵长锋推断的事确实很有可能,宋泽君夫妇未死更有众多疑点。
只是……
如若赵长锋说了假话,如若他没有以“安魂珠”来镇压体内的冲突反噬,他就不能在极短时间恢复战力,下一波魔灵的袭击有可能将他重创致死。
“赵长锋……”
滕坤回忆种种细节,想着赵长锋的种种作为,艰难地衡量着。
岩洞中,除了被赵长锋要求放过的那两个师弟,其余人皆已死去。
也是赵长锋竟然知道“安魂珠”藏在宋子妍腹部,硬是剥开来将其取出,给自己争取了活命机会,成了他滕坤的一个记名弟子。
沉吟良久,滕坤道:“我知道了。”
陈坚很识趣,并不问他的最终决定是什么,而是驱使阴鬼悄悄退去。
……
原主人死去的屋舍。
“消息我是送到了,至于他会不会信,我也不清楚。”
陈坚起身打开窗户,望着那座高高矗立的魔山,这一刻也觉压抑沉闷,想着一旦魔山那边出乱,他将弃下所有人独自逃生。
三灾境的修为一暴露,这三人便成了累赘。
赌对了的话,以滕老魔赏罚分明的作为,必将此事告知魔国和御鬼宗,宗派定然有重赏等待他去收取。
赌错了,他便尽可能存活自己。
赵长锋也移到窗户口,如他般远眺那座魔山,想法跟他大同小异。
须臾后,魔山如受惊的人的躯身般剧烈震动,内部轰鸣声连连爆起。
四人没有讲话,全心惊胆战地看着那座魔山,立即明白高阶魔灵的下一波攻势再起,就不知滕坤现今的状况如何。
他们煎熬地苦候着,还时而诛杀几头摸来的魔灵,可目光始终定格在魔山上。
这般又过了一阵子。
“魔灵退了!”
陈坚那张万年没表情的脸上,终于现出遮不住的喜色,重复道:“魔灵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