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海阁
书架 邀请 登录

1023 巫师之死(下)

作者:飞鸽牌巧克力字数:3.5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7 14:17:51
1023 巫师之死(下)

在跟着厄毕西波过来以前,齐卜扎肯定是听过了那个塑像里藏着恶灵的故事。它的态度和眼神表明它并不相信,是真的一丁点也不相信,这却出乎罗彬瀚的意料。他本来认为这帮爬虫都是非常迷信的,尤其是齐卜扎这样毫无学识的粗野之辈。这倒不是说他有多么崇拜知识,只是齐卜扎身上的伤疤已经表明了它过往的生活有多么险恶,要是再没有一点精神寄托,他想象不出它怎么能坚持下来。

这绝不是因为他觉得麟兽这种生物在精神上非常脆弱。他一直都知道它们有多爱发疯,疯起来的时候又有多不顾死活。可是齐卜扎看上去仍然十分特别。假如有可能,他真希望能在如今的迷丘地里找个画家,把这名嘴凹头瘪、浑身鳞片都因伤疤而歪曲扭斜的爬虫老兵一丝不错地描绘下来,好让他可以大大方方、毫不遮掩地观赏打量。可惜他不能当着一只活生生的鳞兽的面做这样放肆无礼的事,唯有把这种观察之趣留给屋中那双更隐秘的眼睛。

为了符合鳞兽的社交礼仪,他在大部分时间里只能把目光落在齐卜扎的前腿或尾巴上。不过这两处地方能够说明的问题也很多了:如同齐卜扎的嘴巴与颅顶,它的前脚曲线也有两处非常明显的歪扭,仿佛曾经被某种极沉重的武器生生砸断过,使得它平时走路时会有点跛,还有只爪子缺了两个趾;它的尾针不是那枚与生俱来的刺状鳞,而是一根人工固定上去的金属刺,看上去年岁深远,已经和整个尾部末梢长在一处了。

除了骨伤与肢体末端的缺损,它的鳞片情况也是罗彬瀚从未见过的。此前他认识的所有鳞兽,它们的鳞片纵然不是全如艾蒲安兑达一般打理得光可鉴人,至少都排列得很整齐,偶尔有几片歪斜在他看来也无伤大雅,就像人偶尔会长出虎齿与贼牙,齐卜扎的状况则完全超出了这种个体特色的程度。它那两条露出来的前腿会让人想起发育不良或遭受虫害的畸形玉米,穗棒上的籽粒全都歪斜扭曲、大小不齐,而且色彩杂乱,有的厚得发黑,有的薄到透明,有的像是颠倒着长的,有些地方甚至没有覆盖鳞片,只裸露出一块块凹凸不平的疤痕组织。那些疤痕已被岁月磨得十分坚硬光滑,可以断定再也不会长出新鳞片了。

罗彬瀚不知道什么类型的伤势会使鳞兽的皮肤永久性地丧失鳞片更新的能力。三千季以前,他的工作助手们偶尔因为大意而烫掉自己的鳞片,最后总是会重新长出来。他估计这些使齐卜扎永久失去鳞片的伤口当初一定非常深,深得拆肉见骨,把能形成鳞片的真皮层也彻底毁掉了。如果这就是成年鳞兽让自己身上不长鳞片的唯一方法,那也难怪看见他真身的鳞兽总是吓得魂飞魄散。

齐卜扎并不避讳别人偷偷打量它的形貌。它也直勾勾地打量罗彬瀚的前腿和尾巴,然后从鼻腔里喷着气说:“呵,一个千芦家的。”

这已是罗彬瀚第三次听见这种话了。他依然回答说:“不是。”

“不是?那可真稀罕。你是哪个巢穴的?”

罗彬瀚按照米菲教给他的话回答:“一个距离这里很远的小巢穴。在西北边,没有记录具体的世系,只有一个祖先洞。”

“野蛮人。”齐卜扎嘟囔着说,十分怀疑地盯着他的罩袍,仿佛想穿透遮挡看看他的腹鳞。

“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我是千芦家的?”罗彬瀚反问道,“那是个巢穴群吧?他们到底怎么了?”

“你不认识他们?”

“确实不认识。”

连旁听的厄毕西波都惊奇地抖动起尾巴来。“真是个野人!”齐卜扎说,“不过难怪。”它又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傀儡,喷着气说:“千芦的人可不信这玩意儿。他们但凡见着能动弹的东西,就会想着怎么拿它杀人。他们才不怕那臭屁倒灶的恶灵,准把这虫屎货拆开来瞧瞧。”

“它可是我最珍贵的家人呀。”罗彬瀚说,顺手给傀儡挪了个位置,让它能换个新角度观察齐卜扎的伤疤,“在它被恶灵附身以前,我可喜欢这个东西了,走到哪儿都得带着。我又怎么忍心伤害它?”

厄毕西波怜悯地唉声叹气。齐卜扎则斜目望着墙壁,像在琢磨他到底是装的还是真的。但最终它似乎觉得这没什么要紧的。一旦发现访客并不是出自它预想的那个血系,齐卜扎的防备便略微减轻了些。罗彬瀚看出了这点,不禁好奇地问它:“难道你与千芦的人有仇怨?”

“谈不上。”齐卜扎说,“我碰见过拿着他们制作的武器的人,那一群毒虫薰晕了我,还拿飞弹砸我的眼睛。你瞧见我左眼要歪些吧?”

罗彬瀚其实看不出来。齐卜扎的整颗脑袋都不怎么周正,尤其是吻部中段有一处明显的凹陷,好像它那长而宽阔的嘴都差点整个折断过。他必须承认自己对后一道伤势的兴趣要更浓烈些。

齐卜扎分辨出了他视线的真正落点。它说:“啊,没错,制造这道伤的人是死了。可以算是我带人杀的。”

“哦?”罗彬瀚说,“那应该是个挺厉害的家伙吧?”

“一个巫师。”齐卜扎态度鄙夷地说,“跟你那虫屎货是一个路子,说能和地里的死鬼讲话。哟呵!一个骗子用些南边来的鬼门道,把几个财主迷得晕头转向。又是给他钱,又是给他人,还想叫自己家里的跟他结对子。结果那毒虫吃饱了嘴,转头就自己挖了个巢,招了些人,要当起第二个阿耶奇来啦!”

“啊!”厄毕西波在旁边插嘴道,“这件事我有所听闻。那巫师可是叫兀拉格?”

“好像是叫这个名。”

罗彬瀚好奇地瞧着厄毕西波——老工匠在外貌上毫无疑问是一只北方鳞兽,跟齐卜扎绝不可能属于相同的部族。还不等他发问,厄毕西波便主动说:“兀拉格死后,他的几个孩子跟残余的信众正是跑到我的家乡来了呀。我听闻他们被游队逮住,在集市上头打断了四肢,刮光了鳞片,丢到地洞里头,生生地疼死了。唉,其中几个小的还那么年幼,鳞片都不曾换过第三轮,不该用成人的标准去罚他们。这样的死法多可怜呐!”

“要是怕死,”齐卜扎无动于衷地说,“就别干些讨脑袋的事。”

厄毕西波只是一味地吁气。罗彬瀚不想叫这老好人太难过,便说:“那个叫兀拉格的巫师到底有什么本事呢?”

“都是些下作的伎俩。”齐卜扎立刻说,“说能治病、延寿、跟死人沟通!其实他一样也不懂,都是虫子放屁,净出些唬人的把戏。先给人吃了不知是什么粉末,叫他们晕晕乎乎的,再假装成是根系里的死人说话——他不用张嘴就能讲话,听着瓮声瓮气,就跟闷在地里的魂儿差不多。除了这个,再没别的真本事了。”

“听起来他没能耐把你伤成这样啊。难道他还是个搏杀的高手?”

“他也配同我打!”齐卜扎说,他陡然提高的声量把厄毕西波吓得噤了声,不敢再叹气了,“呸!那个坏卵烂蛋!泡在泥炭里出生的东西!我一根趾甲就能给他那脂片样的身板剥开!要不是他在那地穴里头埋了些轰子,将整个顶给弄塌了,我一口就嚼碎了他。”

“轰子?”罗彬瀚说。这是一个他从没听过也不明白意思的词。

“南边来的东西。”齐卜扎说,“跟北边人用的开路弹差不多,不过威力是大多了。”

它说这话时口气非常粗率,显得对这件事并不上心。但厄毕西波却表现出了兴趣,又伸过脖子说:“啊,不能那样讲,我的朋友。那是完全不一样的呀。”

“在我看来一样。”齐卜扎说,“都吵得我骨头疼。”

“开路弹是火岩和甘岩的粉末混合起来做的。”厄毕西波解释说,“它主要是依赖矿物原料,只是需要一点干草碎屑做燃料。它引起的爆炸和毒气对人都很危险,但想彻底炸塌一个地穴,那可难办得很。那需要很大很大的量,还要找对位置。”

鉴于厄毕西波既是工匠又是北方的,罗彬瀚认为它在这件事上的说法要比齐卜扎可靠。“那么轰子呢?”他饶有兴趣地问,同时也没忘记偷偷调整傀儡的位置,“轰子又是怎么回事?”

“我也没有见过。”厄毕西波说,“唉,这些伤人的东西都太危险,不应该流传到世上……不过,我听一个去过南边的朋友说,轰子不是用矿物做的,而是从根系和枝叶里提取的。”

“都是邪门东西!”齐卜扎说,“凡是南边传来的没一个好货,只有骗子、疯子、轰子……那个巫师带着他那一堆肮脏玩意,在我们的部族里到处招摇撞骗,害得好些人家破了产,生了病,把孩子也弄丢了。咱们自己的游队可不容忍这样的事,把几个巢的人都聚了去抓他。那烂蛋知道自己完了,还舍不得捞来的家当,就在地穴中间填满了轰子。等他的最后一个护卫倒下,他就点燃了个什么东西,又把那东西丢在轰子上。然后我就听见轰隆!整个地穴都颠倒了似的。凡是当时站在那中央房间里的,没一个能活下来,全都碎得不成样子,连沾到地上的血都烧焦了。我当时是站在大厅的最边上,在高处入口那儿盯着底下的尸体,看有没有人想装死逃走。爆炸发生的时候我给震得掉了下去,掉到大厅边上的一个陷坑里,竟没给炸死。那陷坑底下是内斜进去的,里头的尖刺扎穿了我的嘴,可是也刚好挡住了塌下来的土,没让我给当场憋死。我们留在外头的人又多,出事后立刻就把我刨了出来……从那以后,我的嘴就成这样了。而跟我的敌人与同伴相比,这已算是好的了!”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0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设置
作品详情 加书架
章节进度
评论 (0条)
评论加载中...
道与碳基猴子饲养守则封面 正序
目录加载中...
加书架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