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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拉机开到码头，风依旧呼呼地刮着，往日热闹的码头变得冷冷清清，平日里生意兴隆的制冰厂，也只有海鲜行和大酒楼光顾。
李长乐刹住拖拉机，跳下驾驶台冲值班的李玉芳说道：“赶紧去拿个篓子来，装一些芋头鸡蛋、鸭蛋回去吃！”
四房一家三口都有事做，就没养鸡鸭，只种了些小菜，好在这年头村里养家畜的多，买鸡蛋鸭蛋啥的也方便。
“哎！”李玉芳提着篮子出去，见他满脸满眼都是笑意，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哥，你捡到钞票啦，高兴成这样？”
“呶！这些都是捡来的！”李长乐解开绑扎着麻袋的麻绳，提起竹篓将里面的芋子朝竹篓里扒拉。
“你以为我不晓得是海警帮你带回来的。哟，全是芋头儿，一个芋头娘都没有。”
“你未来公婆和大泽两公婆，可能把芋头娘都留着了。”
李玉芳说着又道，“哥，季风还要多久才过去啊？天天刮风，厂里的生意好差哦，每天卖的冰块钱就只够开支的。”
李长乐毫不在意地笑道：“下半年本来就是淡季，趁生意不忙你们就好好养精蓄锐，等旺季来加足马力好好干！”
“明年旺季两条生产线一起上，就不用跟今年一样天天愁没货卖了。”
“所以才加一条生产线的。”
李长乐说着把鸡蛋鸭蛋朝竹篓里装，李玉芳见竹篓都装满了，他还在拿蛋往里装，忙提过竹篓，“够了哥，再多就吃不完了。”
“行，那我就回去了。”
李长乐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跳上拖拉机朝南山凹驶去，到家才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连老太太也去了新晒场帮忙。
他停好拖拉机骑车去了晒场，到门口就看到自家几个孩子拿着自制的钓鱼竿，排排坐在晒场外面的长塘钓鱼。
李小海见他来了，喜滋滋地从水桶里捧起一条巴掌大的鲫鱼冲他显摆，“阿爸，你看我钓起来的鲫鱼，外婆说今晚做菜干炖鲫鱼吃。”
李长乐见他桶里有三四条小鲫鱼，还有几只小白虾，“好，鲫鱼杀了在里面塞满肉沫一起炖，吃起来又香又鲜。”
李小洲跑过来拉他，“阿爸，我还钓到龙虾了，外婆说再多钓几只就能放菜干鲫鱼汤里……”
“三叔，小洲洲钓到的是小龙虾，那东西最贪嘴了。”李小涛说着得意的把自己的水桶提给他看，“三叔，你看我的，鳗鱼一条，还有一条翘嘴。”
“三叔我也有，我钓到一条鲫鱼、还有一条鲤鱼，几只虾……”
李长乐看着着急的冲自己显摆的孩子们，心里美得冒泡，一人撸了一把说道：“乖，就在岸边好好钓，回家煮芋头儿给你们吃。”
李小涛嫌弃地撇嘴，从兜里摸出一把鱿鱼丝说道：“芋头儿有啥好的，鱿鱼丝比它好吃多了。”
“臭小子，饿你三天，潲水你都能喝两大碗。”李长乐敲了他一下，这才进了晒场。
晒场里，杀鱼劈鲞的工人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大伙儿见李长乐来了，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站在一排晒架前的王荣辉见他来了，用手里的竹片将鳗鱼撑开挂好后说道：“阿乐，阿楠在前面的厂房里。”
“好嘞！”
李长乐应下后蹬着脚踏车朝厂房骑，一路过去看到晒架上挂满墨鱼鲞，鳗鲞……马鲛、青占、水潺等鲞头。
几排已经晒得半干的，油亮亮黄澄澄的鲻鱼籽，被风刮得打旋。
再往前，网架上晒满了鲳鱼鮳头，鳗鱼胶、黄姑鱼、黄鱼胶……
厂房里，戴着蓝色布帽子，拴着同色围裙的周若楠，和阿发嫂正站在灌装机前灌装蚝油，同样打扮的李大嫂妯娌和两个妇人，将已经烤制好的鱼片、鱿鱼丝装袋。
李大嫂将一袋鱿鱼丝扔进筐子，冲周若楠说道：“阿楠，这次就熬了两桶蚝油出来啊？”
“是啊，阿爸说这段时间都没啥人来卖牡蛎，这些还是上次收起来的，想要大批量制作，只有去养殖户那儿收才行。”
海边的牡蛎早就被人采光，小船出海作业没啥鱼获的时候，才会上岛采一些牡蛎回来卖给晒场。
晒场现在生产的蚝油只能保证酒楼的用量，就连盘镇、塗下桥和鹿城的干货铺的销量也供应不了。
一嫂子听后说道：“阿楠，我娘家那边的渔村有养牡蛎的，听说有不少呢，可以让阿乐开拖拉机去收一些回来，省得几天才熬两桶蚝油出来。”
李大嫂高兴地说道：“我们咋忘了阿莲娘家那边，早就开始养殖紫菜牡蛎青蟹了。阿楠你回去跟阿乐说一下，去沙基村看看。”
“好的，我回去就跟他说。”
周若楠说着将空瓶放在机器灌装嘴下方，一边跟阿发嫂讲解，一边抬脚踩下脚踏，将灌装嘴的阀门打开，料桶里的蚝油顺着灌装嘴流进玻璃瓶里。
待瓶子里的蚝油达到设定好的容量后，机器自动停止出料，然后两人将灌装的瓶子，放到一旁的封口装置前，将瓶盖放好用力下压完成封口。
“啧啧！真的太方便了。”阿发嫂拿起灌装好的蚝油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这才放进身后的筐子里面，“难怪我表妹跟我一样，没念几册书也能去食品厂接我姨父的班。”
“机器多省事啊，只要有眼力见的都会，以前熬好后装黑乎乎的陶罐里看着就不值钱，装玻璃瓶里看着有档次多了。”
“这瓶子也好看，贴上商标后比食品厂的圆瓶还好看。”
一旁的李大嫂笑道：“机器要好几千块一台呢，玻璃瓶和盖子加起来就要几分钱一个，还得一次定上万个瓶子才给给做。”
“啧啧！你家买这些机器的钞票，我们这辈子都赚不到。”
“你少在这里哭穷，阿根哥上一洋一网就挣了两三千块！”
“哟！网到大黄鱼了吧？”
“对，一网拉起来好几百斤大黄鱼，四块一斤卖的！”
“啧啧啧，以前大黄鱼多得哟，一到汛期我们就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叫着卖，现在连大黄鱼都吃不起了。”
“咋不是，阿乐说以后连皮皮虾，都会涨到我们舍不得吃的那天。”
“咋可能哟，起风那天我在码头两角钱就买了一大堆，还都是鲜货的有膏的。”
周若楠笑道：“阿乐说着玩的，他自己喜欢吃皮皮虾，才这样说的。”
兴冲冲走进厂房的李长乐，见里面这么多人，咽下到嘴边的话，说道：“好啊，你们趁我不在，就在背后说我坏话！”
阿发嫂笑道：“哟，真的说不得，说曹操，曹操就到！”
“是啊，幸好没说他坏话。”周若楠笑着看向李长乐，“说你是李半仙，能掐会算！”
李大嫂笑着点头，“就是，你说大黄鱼要涨价，现在都四块一斤了，就看啥时候皮皮虾也涨到我们舍不得吃的那天。”
“我哪有那本事，不过就是随口胡说罢了。”李长乐说着伸着脖子看了看灌装机，“今天就这么点蚝油啊？”
他说着走到装着蚝油的几个筐子前，弯腰拿起一瓶蚝油看了看，发现周若楠定制的这款玻璃瓶的样子，跟后世的金银花露的瓶子很像。
“这还是阿爸前些日子冷藏的蛎肉，坤叔那边来电话说，让送一箱蚝油过去，我们才熬的。”
周若楠说着提起两瓶已经灌装好的蚝油放进筐子里面，继续说道：“阿莲嫂说她娘家的村子有养殖牡蛎的养殖户，你看要不要去收一些回来熬制蚝油？”
李长乐点头道：“好，我明天去沙基村看看，找养殖户收一批回来。”
老话说，冬蛎肥，春蛎鲜，每到冬春两季，就是养殖户采收牡蛎的最佳时节，冬季的牡蛎尤为肥美，用来熬制蚝油、晒制蛎肉干都是最佳选择。
阿莲嫂接过去说道：“阿乐，跟你组队作业的阿毛屋后那户就是养殖牡蛎的，他家养的牡蛎最多，还养了不少紫菜，你让阿毛带你去他家看看。”
“好嘞！谢谢嫂子。”李长乐说着走到包装机前面，看到筐子里装着已经包装好的鱿鱼丝、墨鱼鲞、鱼片干。
制作鱼片干，大多用的是青占、黄占等一些价钱便宜、肉质厚少刺的鲜货制成，供销社卖一角钱一袋，最多就二两重。
青占、黄占才几分钱一斤，那些小杂鱼就更便宜了，虽说机器设备的投入大，但长远来看，还是深加工的回报率高。
李大嫂拿起一袋鱼片说道：“阿乐，这种口味的鱼片是用鲻鱼肉做的，阿奶说，以前副业队这种五香口味的最好卖，她跟阿娘配的料，烤好后吃着果然好吃。”
这段时间取了鱼籽的鲻鱼比较多，李父见那些个头较大的鲻鱼晒鮳头还得切段晒，就带着人将取了籽的鲻鱼捣成鱼泥，经过腌制后，试着制作了一批，发现口感还行，索性就把大鲻鱼全用来做成鱼片。
李长乐拿起一袋撕开拿出一片尝了尝，“蛮好，有嚼劲，我觉得还可以搞一个辣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