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乐父子到了晒场大门口,陈永威父子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一行人从院墙下那条一米来宽的小路走到山脚,从后山绕回了南山凹。
走到陈永威家外面时,李父冲他和两个儿子说道:“吃过饭来阿乐家,我把晒场的账目跟你们看看,把账上剩下的钞票分给你们。”
陈永威笑道:“不着急的阿堂伯,地窖还没完工,马上要收紫菜和牡蛎了,又要花一大笔钞票。”
李父乐呵呵的说道:“晒场现在每天都有进账,收紫菜和牡蛎也用不完。”
“好,那我们吃过饭就过去。”陈永威和李大哥、李二哥分头进了自家大门。
李长乐和李父到家,坐在电视机前的两个小家伙就扯着嗓门冲厨房吆喝,“阿奶,外婆,我阿爷和阿爸回来了。”
“来了,你们也赶紧去洗手吃饭!”李母应了一声,拿起一口盘子开始盛菜。
中午才吃了大餐,晚饭就炒了一大盆小塘菜,一大盘小黄鱼,还有一盆鱼肚里塞着五花肉肉沫,龙虾肉的鲫鱼菜干。
李长乐和李父上桌坐下,李小洲就指着汤盆说道:“阿爸你看,我们钓的鱼和虾子煮的。”
“好,今晚把它全部吃光。”李长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这年头的野生鲫鱼肉质很细嫩,可能是吃惯了海鲜的缘故,他始终觉得吃着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阿乐,周队叫你去是不是说大房的事?”李母把一盘凉拌海蜇放桌上问道。
“说了大房的事,还有别的事……”李长乐把周朝军对他说的跟几人说了一遍。
李母自动略过李桂高要重判的信息,激动的看着李长乐,“周队真的说,让我们也一起去啊?”
“没错!”李长乐笑着点头,“我们说好了,全家人一起去,顺便在鹿城玩一天。”
“好啊,好啊,我们好久没看到阿宝哥哥了,我们去鹿城看阿宝哥哥去。”李小洲高兴地嗷嗷叫好。
李母紧张地摇头,“算了,我们哪见过那场面,让亲家母和阿楠陪你去,我们就不去了吧?”
“有啥好怕的,就是因为没见识过,才要去看看。”李父再次拍板,“都去,老大老二他们也去。”
“老大老二家也去啊?”李母更吃惊了,觉得自己耳朵有问题,哪有上台领奖还把家里人都带上的?
“你没听错,全部都去。”李长乐对周若楠母女说道,“阿楠,你明天要么带阿娘去镇上买几块好料子,找裁缝做一身新衣服,要么去街上买两套,我们全家去鹿城赶大集去。”
周若楠笑着点头,“我们有新衣服,入冬就做了两身还没穿过呢!”
“有的,不用做新的!”周母也笑着说道。
“阿爸,我跟哥哥也有,外婆还给织了新毛衣,还织了新的毛线帽,我的还是空军帽哦!”李小洲鼓着腮帮子说道。
李长乐笑着点头,“好,戴上你的空军帽一起去!”
一家人热闹的说着去鹿城玩的事,李大哥和李二哥家也在说去鹿城领奖的事,李小洋几个听说要去鹿城玩,还是坐武警的车去,都兴奋的嗷嗷叫。
李大嫂原本觉得小叔子领奖,他们跟着去不好,听说老爷子拍板说一家子一起去,人家还派车来接,觉得去一趟也行,去鹿城看看有没有啥稀罕货,再去金行打几件首饰。
李大哥见她答应一起去,放下碗说道:“阿爸说要跟我们看一下建新晒场的账单,还要把账上的钱分给我们,我先过去了。”
李大嫂点了点头,“我们还要去晒场加班,你算好账直接去晒场。”
“晓得了。”李大哥摸出香烟点燃抽着去了隔壁李长安家,没一会儿李二哥提着布袋,叫上陈永威一起去了李长乐家。
“阿乐(哥)这是我们手里的货款。”
陈永威上次回来出货的钞票还没拿出来分,李二哥去南岸出货的货款也在他家,大家这两天都在忙,货款都在手里还没分。
“好,我们去楼上。”李长乐起身带着三人上楼,进屋把这一洋的单子,还有李大哥他们放在他这里的存折拿了出来。
“我回来出货卖的钞票单子,货款我都算好存你们折子里了,你们看看。”
李长乐把存折和单子放茶几上说道,“黄唇鱼的价钱坤叔还没跟我讲,买鱼的钞票我暂时不算给你们,等晓得行价了,我再算。”
陈永威忙道:“哥,依我说,你就毛估估随便给点就行了。”
李大哥和李二哥也连连点头,“没错,你还打听啥行价啊,就照阿威说的,毛估估给点就成。”
“那不成,规矩就是规矩,我晚几天再给你们。”李长乐把单子放几人前面,“你们看一下这里是第一次回港和我在码头出货的单子……”
李大哥拿起存折看了一眼,乐呵呵的说道:“你都说过几遍了,我发现你现在跟阿娘一样唠叨。”
“就是,年纪不大就这么唠叨,等你年纪大点,我看比阿娘唠叨的功夫还深!”李二哥两眼发光的看着存折说道。
“事情太多,忘了说过几次咯。”李长乐尬笑着说道。
“嘿嘿,那你们也看看我的。”陈永威说着从布袋里拿出几张单子放在桌上,说道:
“哥,这是我回来出货的货单,还有收阿明哥鲜货的单子,以及出柴油冰块给他们的单子,还有货款也在这儿。
我回来那次鱼价不好,一共卖了十九万六千九百块,扣除了柴油和冰块钱,还欠阿明哥三万六的货款。”
李二哥也把自己的货单和布包里的钞票往外拿,“这是我去南岸出货的货款,一共十三万九千四。”
李长乐拿出计算器算了一下,李二哥和陈永威带回来的现金,扣除要给阿明那边的货款后还剩下三十来万。
“预留账户上还有五千二,这次扣八万零三百出来存预留账户上,剩下的钞票,你们一人四万四千块。”
“好嘞!”李大哥三人开始清点茶几上的钞票,四人还没清点完,李父也提着包上来了,“这一洋的收获怎么样?”
“蛮好的,我们分了九万出头,还预留了八九万块出来。”李大哥唇角都咧到了耳后根。
六条船一洋就能分这么多,等他们自己定的大船回来,一洋挣的钞票,这辈子都花用不完。
“蛮好,蛮好!”李父放下包,帮着把钞票清点完分好,从包里取出厚厚一叠账单一本账本,一个计算器说道:
“晒场差不多完工,我们把账算一下。”
陈永威看着厚厚的单子觉得眼发晕,“阿堂伯,算它干嘛?你说一下用了多少钞票就行。”
李父笑着摇头,“那不行,亲兄弟明算账,只有账目清爽了,大家才处得长久。”
几人把所有的支出加了一遍,新晒场一共花费了十一万出头,跟李父上次估计的相差不大。
李大哥看到上面记下的账目说道:“老爸现在越来越厉害了,以后都可以做会计了。”
陈永威感激的冲李父竖起大拇指,“阿堂伯,辛苦你老了。”
李父看着账本也有点小得意,“去年全靠阿楠记账,她要忙学校的事还要忙制冰厂那边的账目,我就让她教我怎么记账,学了一段时间,现在记得还行。”
李长乐笑着拍他马屁,“活到老,学到老,我们都要跟老爸学习!”
陈永威连连点头,“对,我们都要跟阿堂伯学习!”
李父白了几人一眼,“还学到老,你们想使唤老子一辈子啊?管你们这一摊子事,比我出海捕鱼还累!”
李长乐笑道:“能者多劳,我们明年给你加工资!”
李父摆手道:“加不加工资都是小事,我只希望你们不管到啥时候,都像现在一样和和气气,有商有量的。
别像有的人家,手里钞票越来越多,心也越来越大,兄弟朋友间的情份却越来越薄,最后闹得兄弟朋友都成了死仇。”
李长乐几人对视一眼,重重点头道:“你放心,我们不会的。”
“那就好!”李父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两叠账单和两本账本,“这些是几个干货店的账单和那些老板来晒场收货的单子,还有发工钱、收海蜇、牡蛎、鲻鱼的单子,你们都算一下。”
陈永威瞪眼,“还有啊!”
李父笑道:“以后就这些了,晒场建好后,就少一笔账了。”
陈永威高兴的点头,“没有了好,每次都这么多,头都晕了!”
账算好后,李父把存折拿出来翻开说道:“账面上还剩下十五万多,这几天镇上卖了三千多块,加上你阿姐送来的五千多块,现在一共有十六万三千多块。”
“我的乖乖,还有这么多啊!”陈永威看了看存折,“我以为晒场建好后,账面上没剩下多少钞票,没想到还剩下这么多。”
李父看得出他说的是真心话,笑着敲了他一下,“傻小子,六条大船一次就是几万斤鲜货,你们也就收了几个大客户的货款,店铺和那些小老板的货款都在我这儿。”
“谢谢阿堂伯,辛苦你老了,过年给你老包大红包!”陈永威感激的不行,觉得自己可能跟阿奶说的一样,上辈子做了好事,才遇到阿乐哥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