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过年做吹圆,包扁食、请祖公什么的也要不少的。”
李长乐说着忽然想到等他们返航已是腊月二十五,得事先把发年货的猪肉准备好,“腊月二十六那天,你再送三百五十斤猪肉到我家,剁成四斤左右一条。”
王荣彩从背篓里取出一本油腻腻的小册子,在上面涂画了几个自己才看得明白的符号,“放心,娘舅一准给你准备的妥妥帖帖的。”
李长乐笑道:“好嘞,辛苦你了哈!”
“臭小子,跟我讲这些。”王荣彩高兴地冲他挥手,“慢点骑,别跟人比快!”
“晓得的!”李长乐发动摩托朝塗下桥驶去。
等他到塗下桥,阿雨告诉他坤叔有事去了南岸,让他来了自己去找会计结账。
李长乐拿着单子找会计拿了货款,去银行把钞票存好出来,想着好久没去综合市场那边看过了,便骑车朝那边驶去。
在街口给张小雪姐弟仨买了几个火烧饼,又买了十来个用牛皮纸袋装好放筐子里面。
没骑多远,看到那边有农户开着拖拉机叫卖涌泉蜜桔,尝了两瓣桔子发现又甜又多汁,买了满满一筐挂在后座,这才朝长喜海鲜行驶去。
李长乐骑着摩托车到工地外面,看到综合市场的商品房已经建好四层,他记得总楼层是六层,照这进度用不了几月就能完工。
一路过去,就到了李长喜海鲜行外面,只见斜对面的工地大门前,一辆辆满载砂石黄砖的拖拉机,冒着阵阵黑烟朝工地里面开。
长喜海鲜行门口站着好几个等着拿鱼的顾客,张小雪姐妹俩也在店里帮忙给顾客抓鱼过秤,看姐妹俩利落的动作,看来没少来店里帮忙。
“阿姐快看,阿舅来了!”张小辉嗷嗷叫着跑到摩托车前,就朝他前面挤,“阿舅我们今年过年要去你家看戏哦!”
“好啊!”李长乐捏了他肉乎乎的脸蛋一下,从筐子里取出网兜递给他,“阿舅给你们买了火烧饼,趁热乎的拿去给阿姐分了吃!”
张小辉接过网兜吸了吸鼻子,“阿舅,你怎么不早点买过来,我才掰了半截年糕蘸着白糖吃了,肚子已经填不下去多少了。”
李长乐看着他噘着嘴,两个肥嘟嘟的脸蛋更圆了,笑着撸了他一把,“那就先吃半个,其他的留着等会儿吃。”
“哦哦!”张小辉接过网兜转身就冲两个阿姐跑,“阿姐你们看,阿舅给我们买的火烧饼,好多哦!”
“吃多少拿多少,别搞得到处都是。”张小雪姐妹接过火烧饼,小大人似的叮嘱了他一句,这才欢喜地朝李长乐走,“阿舅,阿娘说,你们村过年要做戏啊?”
“要做九场大戏,过了年三十你们就来阿舅家,跟小青小慧他们一起去看戏。”李长乐提着筐子朝店里走。
张小雪连连点头,“阿娘让我们这段时间乖乖的在店里帮忙,过年就允许我们去你家多玩几天,到时候你带我们坐船去岛上淘海玩好么?”
“阿舅,我也要去,我也乖乖的帮着看店了的!”张小辉鼓着肉乎乎的腮帮子喊,嘴里的饼渣掉了一地。
“好,阿舅带你们上四平岛淘海玩,岛上有两个大水坑,我们去抽水坑捞鱼抓虾。”
张小辉点头如捣蒜,“好啊,好啊,我想去海滩上抓螃蟹,还想去挖蛏子,凿将军帽……”
“好,只要你不怕冷,想抓什么就去抓什么。”李长乐提着筐子进了后院,见院子里晾着不少年糕,看样子刚从加工房拿回来没多久。
“你来得正好,省得你姐夫还要过去一趟。”李长喜擦着手,满脸笑容的从屋里出来说道。
李长乐放下筐子,“干嘛,给我们送年糕啊?”
“对!”李长喜指着廊檐下放着两个竹筐,“我特意多做了一些,你顺便带回去。”
李长乐看着装满年糕的两个筐子,估计得有一百多条,“我听阿楠说,今年家里也是去加工坊做的年糕和麻糍,你又做这么多干嘛?”
李长喜嗔怪的说道:“你们做的是你们做的,我做了给你们的是我做的。你带回去给大哥、二哥还有老宅那边也拿一些过去。”
“现在有加工坊,想吃随时去做,做那么多泡在水缸里,时间一长一大股怪味。”
“开春你们出海带船上吃,最多一洋就吃完了。”李长喜说着瞪了他一眼,“我店里还忙着呢,少废话,赶紧帮我抬出去挂摩托车后座。”
“好吧,你找个东西我把桔子倒一半给你。”
“不用,你拿回去给孩子们吃,我天天在街上,想吃自己去买。”
“行,那你家的年糕你也留着自己慢慢吃!”李长乐说罢提起桔子就要走,李长喜忙拉住了他,“臭小子,我去拿竹篓来接,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李长乐放下筐子,等她提着竹篓出来,倒了满满一篓才停下。
李长喜将竹篓放进屋出来,对他说道:“都快十一点了,你就在这儿吃了午饭再回去。”
“我丈母娘坐一点多的大巴车回鹿城,小海和小洲也要去,我得回去送他们一下。”
李长喜听后不好再留他吃饭,帮着把年糕抬出去挂在摩托车后座,又去拿了一大包豆面出来放装蜜桔的筐子里,才让他走了。
李长乐骑着摩托回到沙头村口机耕道,远远就看到陈书记在前面蹬着脚踏车朝村里骑,加速骑到他边上,扭头见陈书记满脸喜意,笑着停车说道:“冬伯,你老捡到钞票啦?”
“你小子说的是你自己吧!”陈书记笑眯眯的下了脚踏车,虚点着他说道:“好你格臭小子,早就帮阿欢看好阿坤管事家囡囡了,还让我跟你伯娘帮阿欢找合适的度娘!”
李长乐殷勤地摸出香烟给他点上,满脸赔笑地说道:“这个我真不是故意瞒着你跟伯娘的,当时坤婶只说要给阿欢介绍对象,我一点都没想到她家阿彤,还是我阿姐提醒我才想到的。”
陈书记呼出一口烟说道:“说实话,阿坤管事家囡囡蛮好的,文化高,还是医生,相貌跟阿欢也相配,你阿爸跟阿娘高兴得走路都带风。”
要是他家有合适的囡囡,他也想把囡囡嫁给阿欢,公婆勤劳肯干,妯娌又好相处,小后生自身的条件也是一等一的好,这样的女婿只要有囡的都喜欢。
李长乐笑嘻嘻,“你老刚才也走路带风,遇到什么好事了?”
陈书记有些得意地说道:“今年的紫菜收入不错,镇干部说我们村起了个良好的带头作用,让别村的村干部来我们村参观学习,管农业的干部还要来我们村参观紫菜、牡蛎养殖场,乡里还评选我为优秀村干部!”
“杀甲!”李长乐冲他竖起拇指,“我就晓得你老就是戏台上说的,老什么伏枥,还能跑一千里……”
“吃柴坯,是老骥伏枥,志在千里。”陈书记屈指敲了他一下,“书都白念了。”
李长乐叼着香烟痞笑,“我们那会儿念的都是放牛书,书包一扔就还给老师了。”
“你们是没赶上好时候啊!”陈书记想想语重心长地说道,“听村小的校长说,你家小海是个学习的好苗子,你们可得抓紧了,好好管着他的学习,没准以后真的能读点名堂出来。”
李长乐笑笑道:“我家小海的性子你老也晓得一些,本来就像个小老头一样,什么事都要操心,我就怕给他管得太紧了,反倒起反作用。
我从山黄村过的时候,看到老校长家阿龙爬上房顶……我可不想好好的孩子,为了考大学硬生生地把自己逼成神经病。”
陈书记听后摇着头连声叹息,“是啊,老肖家老三没疯癫的时候人蛮机灵的一个人。他跟我家老三还是同班同学,他们一起在塗下桥念初中的时候,成绩一直都比我家老三好。
老三说他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过内向,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跟别人讲,还说肖老师夫妻管他跟管三岁小孩一样,一点不拿他当十几岁的小后生看待。
如果老肖夫妻别对他那么严,不要硬逼他考大专,同意他中专毕业后先在单位找个活干着,以后再找机会学习,可能也跟我家老三一样,早就成家孩子都两三个了,怎么也比现在疯疯癫癫的好啊!”
“老校长看着阿龙躺在被子上喊起飞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着也蛮可怜的。”
“老肖也没料到会这样,要是晓得阿龙会疯癫,打死他也不会硬逼他考大专的。不过阿龙的性子也太过软糯了一些,少了男人该有的刚强,换成是你这样的皮猴子,老肖怎么逼,也不会把你逼疯癫的。”
“我们小时候挨骂挨得多,脸皮早就练得比城墙还厚,怎么逼都不会疯癫。”
李长乐说完,想到阿柱那天说他从小被他哥打怕了的事,觉得肖一龙变成那样,跟他性格内向懦弱有一定关系,但老校长的责任肯定要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