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强几人把货分拣完送进货舱,去打了点水,连烧热一下也懒得烧,就着冰冷的水简单地洗漱了一下,便拖着疲惫的身子朝休息舱走。
大伙儿进了休息舱,三两下把身上那满是鱼腥味的防水服脱下,利落地钻进自己的舱位倒头就睡。
从船队到达钓岛渔场,所有人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大家的精神一直都紧绷着,此刻一放松下来,休息舱里面不过几息功夫,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打鼾磨牙声,这样的情景另外几条船上也是一样。
第二天,船队到达温台渔场附近,李长乐用海事电台联系李大哥他们,断断续续的联系了几次都没联系上,他觉得李大哥他们可能去了大陈渔场作业,便没再继续联系。
一路过去都能看到结队回港的渔船,公共频道里不时响起船老大高兴又烦闷的说话声。
大多都在讲今年的冬汛真的不错,一网起来就是一大包,捕鱼佬就没一个不喜欢大网头的,一想起今冬的带鱼价钱,又觉得心烦。
黄昏时分下起了毛毛雨,雨雾天的洋面能见度不好,所有的渔船只得减速前行,航速也就比拖网时快一些。
船队到花鸟岛海域时,毛毛雨变成雨夹雪,雨雾弥漫,海面上白茫茫一片,能见度变得极差,渔船开启航行灯减速至三至五节航速。
李长乐联系了李大哥几次,也没联系上,只得放弃联系。
预计第三天中午回到码头的,因为天气不好,在凌晨一点多才到达南岸码头,等他们找到合适的泊位停靠下来已是三点。
往日这个点本该冷清下来的码头,此刻依旧一派繁忙。拉货的拖拉机、推着板车的海鲜贩子、扛着筐子的搬运工挤作一团,比白天的菜市场还要热闹。
李长乐起身活动了一下,对讲机里传来了杨满舱的说话声,“老大,我们要把鱼货搬上甲板等老板来么?”
“好,提醒大家一下,别把我给坤叔还有阿姐留的货搬上去了。”
“好嘞!”
李长乐走出驾驶舱,冰冷刺骨的寒风迎面吹来,感觉有凉飕飕的东西落在了脸上,伸手抹了一把,抬头看到洁白的盐花纷纷扬扬的往下坠落,下雪了。
甲板上站着的王小强仰着头看着像柳絮般飘落的雪花,扭头见李长乐站在舵楼,扯着嗓门冲他喊:“阿乐叔你看,下大雪了……”
“臭小子,下个雪也能把你高兴成那样。”李长乐走下舵楼对他说道,“你去叫声阿元叔,让他去渔业市场叫一声阿清,我下去打电话。”
“好嘞!”王小强应下,扭头好奇地看了看人来人往的码头,觉得还是大码头热闹,换成是在沙头村码头停靠,这会儿连人影都看不到一个。
李长乐跳下船,挤在人群里,耳边不时听到船老大气呼呼的叫骂声。
“娘希匹,这么肥厚的带鱼才一角八一斤,去年少说也要五六角。”
“老大,我们也没办法啊,你看到处都是带鱼,卖鱼的比买鱼的还多,两角已经是高价了!”
“这么冷的天,还下着雪,老子一百多筐带鱼才卖了一千多块,踏马的,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我跟你讲老实话,我们卖货的也想出高价收,价钱高我们挣得也多,便宜反而不好挣钱。”
李长乐一路看过去,对带鱼的价钱已经不报期望,好的是鲳鱼,马面鱼、小黄鱼、大眼鲷等鲜货的价钱还有小幅上涨。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又急又猛,不过三五分钟,就变成了鹅毛大雪。
等他走到小卖部,风雪帽和毛线围巾已经被雪水浸得湿哒哒的,身上的外套挂了层薄薄的雪水。
李长乐走上台阶,拍了拍身上的雪水,抬头看了看漫天飞舞的雪花,想到几条船的杂鱼加起来就是十几万斤,还有鳗鱼和那些特意留下来做鱼片、鱿鱼丝的马面鱼和鱿鱼又是几万斤,马上就过年了,这么差的天气不晓得好不好请人?
马面鱼和鱿鱼的价钱比上次涨了一成还多,价钱还不错,要不还是先出掉算了?
忽然想到周若楠说家里已经没多少存货,新晒场仓房多,大不了多给点工钱雇人杀洗出来,用鼓风机风干,做成鱼片和鱿鱼丝卖,至少比卖鲜货的收益强两倍。
这时,坐在火盆前打瞌睡的酒糟鼻满脸笑容的迎了上来,“阿乐老大,下这么大的雪,你怎么不撑把伞下来啊?”
李长乐笑着接过他递来的香烟,“我下船的时候雪还不大的。”
“来的蛮快的,刚开始还只是飘几点,一会儿都铺天盖地的往下飞。”酒糟鼻边说边朝边上让,“你快进店里来,坐火盆前暖暖。”
李长乐笑着摆手,“谢谢,大伙儿还等我回去出货,我先给阿彰老板去个电话。”
酒糟鼻忙把电话抱过来放在柜台上,啧啧道:“今年的带鱼都烂市了,你看码头上到处都是带鱼,往年连带鱼丝都得花几分一斤买,今年白送都没人要。
往年两指宽一条的要两角多一斤,今年才几分,我老婆买了几筐回来,做了几缸糟带鱼,还晒了不少带鱼鮳头。”
“是啊,今年带鱼大年,鱼价跌的厉害,捕鱼佬忙乎了半天,捕了个热闹。”
“靠天吃饭是这样的,明年会好的!”
“但愿吧!”李长乐应了一声,听到电话已经接通,把渔船的泊位告诉王祖彰,挂断后拨通了高老板的电话,通知完两人,又拨通了制冰厂的电话。
铃声响了几下,值班的阿华就接起了电话,“谁啊?”
“我,李长乐,我大哥他们的船回码头了么?”
“回了,今天下午回的,我看到阿喜和老陈还有酒楼的管事都来了。”阿华顿了一下问,“你们现在在哪儿,要我去通知阿堂伯么?”
“我在南岸码头,等天亮你跟我阿爸讲一声,就说我们出完货就回码头。”
“好的、好的!”阿华应下挂断了电话。
李长乐挂断电话,酒糟鼻就递了个热乎乎的牛皮纸袋给他,“阿乐老大,吃两个烤番薯暖暖,我放火盆里煨熟,吃着可甜了。”
“谢谢!”李长乐笑着接过放在柜台上,把香烟揣兜里付了钱,拿起热乎乎的烤番薯告辞离开。
他走了几步,拿起一块烤番薯,酒糟鼻烤的番薯不错,外皮焦黄焦黄的,掰开后,金黄色薯肉带着番薯特有的甜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一口下去又甜又暖,一直暖到冰冷的胃里。
两个番薯不知不觉全都下肚,回到泊位前,看到几条船的甲板上都是来来回回搬货的船工,船上人手多,就这点方便,不用等搬运工来,自己就能把货搬上来。
李长乐跳上船,对赵阿树说道:“下雪天路滑,让大家小心点。”
“老大你放心,海上那么大的浪头,我们在船上都站得住,这点雪就是毛毛雨。”
这时,孙磊跳上了船,“老大,这么大的雪,留下来的那些马面鱼,要搬上来出掉么?”
赵阿树接过话头,“是哦老大,我刚才还想问你,留下来送回去晒鱿鱼丝的大鱿鱼要不要一起卖了?雪下得这么大,看样子一时半会儿的也晴不起来。”
李长乐冲两人说道:“不用,你跟大家说,预留下来的货还是拉回去。我家新晒场的仓房里面都装了鼓风机的,就算再下几天也没事。”
孙磊点点头说道:“刚才听几个船老大讲,带鱼价钱跌得厉害,我们那么多带鱼,要不再留一些回去晒干货卖?”
李长乐摇摇头,“算了,这次留的带鱼已经够多了。”
几天功夫就跌了好几分,他也没办法,船上那么多带鱼,他又不可能全都拉回去腌制糟带鱼,晒成鮳头。
如果有加工鱼罐头的设备,这个价钱倒是极好的,可他真的不想把摊子铺那么大,把自己搞得跟头老黄牛一样,就晓得挣钱,挣钱!
年后顾老板在琴江的罐头厂就要开始生产,等回码头问问坤叔,琴江那边的冻库有没有建好,如果已经建好,倒是可以趁鱼价便宜大量收一些起来囤着。
孙磊应下转身跳下船,阿元就带着李长清、陈东还有高老板来了。
李长清一见他就说:“哥,带鱼的价钱又跌了,二哥来出货的那次还有两角三,现在只有一角八一斤。”
陈东接过去说道:“还是阿彰老板和高老板好,家里有冻库囤货,就算价钱天天跌也不会有损失,我们这些小老板就惨喽!”
高老板笑笑道:“我们囤货也要冒风险的,加上电费和损耗,成本价也比收购价高不少,如果鱼价上升,就赚一笔,鱼价往下跌的话,就要亏本咯。”
李长乐笑着安慰几人,“几位老板放心,马上就过年了,加上天气不好,出海的船老大都收船回港,我估计跌到这个价钱,再也跌不下去了。”
“阿乐老大说的有道理,跌到这个价钱,真的没必要再担心了。”最后上船的王祖彰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