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哥想到出海的事,对小饭桌上的李小洋说道:“我们今晚出海作业,你也跟上。”
“你说你们今晚出海作业,让我跟上?”李小洋看着老爸,以为自己的耳朵产生了幻听。
“你一天天不是吵着要上船做捕鱼佬么,今晚就让你如愿,吃过饭跟我去码头准备筐子。”
李大哥和李大嫂看着稚气未脱的大儿子,心里五味杂陈,家里现在的条件多好啊,这小子怎么就不喜欢念书呢?怎么就一门心思的想吃讨海的饭呢?
他们不要求他像小海一样跳级读书,只希望他把初中混毕业,去船坞学门技术,当技术员也好过做捕鱼佬啊!
李小洋看着脸色有点难看的老爸,心里有点发虚,还有点激动,点头应了一声埋头往嘴里划饭。
李小涛几个见大人脸色不好,觉得大人们忽然带小洋哥出海,肯定要给他吃大苦头,都老老实实地吃饭不说话。
晚上要出海,大家也没喝酒,不到半个小时就陆续放了碗。
先吃好的李父几人带着李小洋出了门,李长乐吃好饭,擦了擦嘴起身推着脚踏车往外骑,出了大门就看到金家外面站满了人。
他刚骑到金家外面,金大就凑了过来,“阿乐老大,到底怎么回事啊?金伯昨天都好好的,怎么就扭了腰呢?”
“我也没搞清楚,我跟阿威在家整理葡萄架,金婶来说说陈金花跳江了……”
“不是跳江是跳海,就在海门轮渡码头那儿跳的,听陈婆子说陈金花被海水给呛了肺,以后都不能干重活了。”
“啧啧,陈金花也是倒霉,怎么就嫁给了金辉那阿乌卵,那小子就是看着老实,其实一肚子花花肠子。”
“没错,塗下桥的发廊妹和按摩女,一大半都跟他是老交情,那小子要是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他家早就买大船了。”
“金辉那小子人呢?我今天一天都没看到他的船,我回港的时候,看到他们昨天下的粘网和地笼也没收。”
“金伯扭伤了,他老婆跳海,我看那小子八成又去陈屿家找潘美云去了。”
“出海了的,我在回港的时候看到金辉已经开船出海了,等我出完货出海,经过他家作业的场地时却没看到他家的船,那小子不会是去塗下桥码头找按摩女了吧?”
李长乐听完觉得不用去找阿发打听消息了,刚准备推着脚踏车回家,听到金婆子“嗷”地一声嚎了起来。
大伙儿全都挤进了金家院子,只见金婆子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两个孩子一脸惊惧地挽着陈金花的胳膊。
“你家金花拿走的五千块,都是我跟老头子攒的棺材本,我想着她也遭罪,这一路忍气吞声,连一句重话都没说她,你们还想要我家的船,你们干脆把我打死得了!”
“老天爷啊,我不活了啊,就算我家阿辉有错,你家金花就没错么?我们抹下老脸,压着他去你家赔礼、道歉、认错,低三下四的把人接回来,你家金花是怎么做的!
一天天跟斗鸡似的,一见阿辉就问他是不是去找婊子了?他跟老头子刚从码头回来,一身的鱼腥味,难不成她看不出来,这不是硬生生把阿辉往外逼么?”
“呸!”陈婆子冲她啐了一口,“你家金辉把潘美云那贱人带到船上干那龌龊事,把我家金花往绝路上逼你怎么不讲?”
围观的村民一听顿时沸腾了,“金花阿娘,金辉跟潘美云在船上办事,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是昨晚,他们两公婆跟我家金花亲眼看到的,金辉那畜生还对他们动手,护那妖精护得紧着呢!”
陈婆子见金婆子臊眉搭眼的样子,心里就觉得解气,得意地对她说道,“金家我家金花是呆不下去了,跟你家金辉离了婚,她现在的身体又不能干重活,你家必须把船赔给她,给她傍身。”
金婆子立马反唇相讥,“你放眼看看村里有几个女人在干重活,织网、做绣衣、做凉帽哪一样不能挣钱,哪一样是重活?
老不要脸的,要我家的渔船给金花傍身,我看是给你两个儿子傍身吧?想要船没有,老命有一条,你们打死我好了!”
陈老大黑着脸冲陈婆子说道:“阿娘,别跟她废话,我们去码头守着,等金辉那猪头三回来,直接找他要船,不给,老子就把他腿打断!”
大伙儿见以往牙尖嘴利的陈金花,垂着头坐在那儿一声不吭,就像他们的吵闹跟她没关系似的。
金婆子听后哭嚎起来,“天啊,大伙儿听听,他陈家摆明了欺负我金家儿子少,还是移民户,要不是他们动不动就打阿辉,阿辉跟他老婆会闹成那样么?
我这个婆婆娘还要怎么对金花啊,她偷走了我和老头子五千块的棺材本,一天功夫就败了个精光,大伙儿问问她,我可有说她一句重话,五千块啊,都能买条十几米的大木船了……”
陈婆子也哭嚎起来,“老天爷啊,我女儿一条命差点就没了啊……”
围观的村民都撇嘴摇头,“太败家了,五千块一天就没了,都能建一栋两层小楼了!”
“陈金花肯定是被三只手给盯上,把她钞票全偷光光了,要不怎么会跳海!”
“唉!老话说猪吵卖,家吵败,一家子见天就吵,今天不出事,明天都要出事。”
就在这时,陈永威扶着金老头从里屋走了出来,冲着两个跟乌眼鸡似的老妇人喝道:“都别吵了,听我老丈人说话。”
金婆子和陈婆子一下就住了声,陈老大见陈永威黑着脸盯着自己,想想也住了口。
金老头咳了两声,对陈家人说道:“你们要打死金辉也好,把他腿打断也好,都随你们喜欢,我就当没养过他。”
他说着扭头看向陈金花,“金花,那五千块没了就算了,就当是我们欠你的,你要跟阿辉离婚我也赞成,等你哥他们打了他,你们自己去离。”
陈老大跟陈母听后傻了眼,陈金花抬头看了看金老头,金婆子冲到金老头跟前,“阿辉他阿爸,你说啥呢?”
“你住口!”金老头冲陈家人挥了挥手,“我们老俩口不欠你陈家的,我们跟金辉早就分家了,你们要算账就找他算去。”
他是真的死了心,以前为了陈金花闹得他阿娘喝药自杀,现在为了潘美云冲他动手,养这样的儿子还不如养条狗。
陈老大见金老头做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扯了陈婆子一下,“阿娘,我们走,我们这就去码头等金辉那猪头三。”
金婆子冲了过去,“你们敢……”
“住口!”金老头手里棒子重重地落在了金婆子身上,“你再敢管金辉那兔崽子,这个家你就别回了,老子也跟你离婚!”
金婆子看着脸色铁青的金老头愣了一下,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天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儿子被人打死都不管……”
“没法过就不过了!”金老头心灰意冷地扭头看向陈永威,“阿威,你去大队帮我把陈书记找来,我要请他开证明,我要跟这害了我金家的死婆子离婚!”
“嗝~嗝~”金婆子盯着他接连打了两个哭嗝,看出他不是吓唬自己的,捂着脸朝屋里冲。
陈婆子看向陈金花,“金花跟我们走。”
陈金花牵着两个孩子站了起来,“我不走,你们把金辉打死了也好,我也不用离婚了,就在家带着两个孩子过。
还有,大哥你把我借给你的两千块还我,还有二哥那里的一千五,我现在也没力气干活了,金家我也呆不长,你们把钱还我,我拿去做个小买卖养活我自己。”
她这几年偷偷拿回家的钞票还少么,没出事的时候哥嫂是怎么说的,说只要金家敢给你脸色看你就回来,看我们怎么收拾他?
结果,她才回娘家住了三七二十一天,两个嫂子就拿脸色给她看,阿娘也催她早点回去好好跟金辉过日子,还说她再不回去,金辉把钞票都拿去填潘美云了。
她算是看明白了,娘家是阿娘的家,不是她的家,父母哥嫂都有自己的算盘,都想着她从金家拿回去的铜钿,没一个是真心替她想的。
陈老大和陈婆子被她一番话给打懵了,“臭丫头,谁拿了你钞票了,你胡说八说些啥呢?”
陈金花淡声道:“我抓到金辉跟潘美云胡搞那次,我从家里拿走的三千五,这笔钱你们是写了借据的,没写的我就不说了,说了也没用!”
金老头讥讽道:“啧啧!这写了借据就是三千五,没写的还有多少?你陈家敢情是拿我金家当长工在使啊!”
“难怪以前金婶老爱说金花拿家里的钱贴补娘家,原来是真的啊!”
“怎么不是,我早就听说陈家刚买的那条二手船,也是金花贴补的钱买的呢!”
“难怪在婆家过不好,两公婆都不是一条心,这家迟早要散!”
“傻啦吧唧的,自己都成家了,孩子也两个了,不为自家打算,一门心思顾着娘家那边,看看许仙梅现在过的啥日子不就晓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