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大和陈婆子被大伙儿一番话臊得满脸通红,“你们别听金花瞎说……”
陈金花现在万分庆幸自己当初留了个心眼,让他们写了借据,“大哥,你们写的借据我没带身上,还在家的,你们要是不给我,我就去找族公做主。”
原本以为借条不是被抢走了,就是跳海时被浸湿没了的陈老大,做梦也没想到她没带走借条。
看着大伙儿异样的眼光,狼狈的跟陈婆子从看热闹的人堆里挤出去就走。
陈金花见两人走了,也牵着孩子朝屋里走,金老头拄着棒子起身,陈永威上前扶着他回屋。
看热闹的见没热闹看了,三三两两的议论着各自散了。
李长乐出了院子,才发现陈阿奶和李母婆媳都在,过去对她说道:“金大和几个出海的都说没看到金辉,连昨天下的粘网和地笼也没收。”
陈阿奶点点头,“我去看看亲家公,等会儿跟阿威一起回去。”
“好,我们打算今晚出海拖两网,阿威要去的话,你让他去码头。”
李长乐一行出了金家往回走,李大嫂啧啧道:“金婆子以前老爱说,陈金花吃里扒外,没想到都是真的。”
“三千多块有借条的,还有没有借条的,还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啊!”
李母看看三个儿媳妇,觉得还是自家运气好,讨进门的全是顾家的好媳妇。
一行人到家,李母婆媳把准备好的年糕、米面还有肉菜搬上三轮车,李长乐上楼换上干活穿的衣裤,拿了一套新防水服和长筒水靴装袋子里下了楼。
李小洲跑到他跟前,拉着他问:“阿爸,你们去捕鱼什么时候回来过年?”
“我们去拖两网,明天上午就回来了,你们乖乖在家等我回来放烟花!”
“三叔,我哥以后不上学啦?就跟你们一起出海捕鱼啊?”
“对,你想去三叔带你一起上船,天天抓大鱼、吃海鲜。”
“我才不去,我还要上学。”李小涛屁股一扭又凑到电视机前去了。
李长乐提着袋子出门,见东西已经准备好了,把袋子放车上,跟李母和周若楠打了声招呼,跨上三轮车蹬着朝院门口骑去。
还没到,就听到外面传来摩托车的突突声。
陈永威驶进院子,看到跨坐在三轮车上等着自己的李长乐,停车对他说道:“哥,你等我一会儿,我跟你们一起去。”
李长乐点点头,跨坐在车上等了一会儿,陈永威就穿着干活穿的衣裤来了。
“哥,你晓得我老丈人的腰是怎么扭了的么?”
李长乐摸出一支香烟递给他,“还能怎么扭的,陈婆子说金辉冲他们动手,你老丈人不是被金辉给打的就是被推的呗!”
“没错!”陈永威接过他递来的香烟,就着火点上抽了一口说道,“我老丈人看到他在船上胡搞,气得拿起棍子打他,金辉抓住棍子,把他搡倒撞在装工具的木箱上,才把腰给撞伤了的。
陈金花和我丈母娘去挠潘美云,都被他拦下了,陈金花挨了他两脚,连我丈母娘也被推得差点摔下海,啧啧,这种人简直猪狗不如。”
“那陈金花到底是跳海了还是落江了?”李长乐前世见多了毁三观的奇葩,对金辉干出这样的事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陈永威叹道:“陈金花也是个倒霉的女人,听说她拿了钞票去庙街进了一大包眼镜,打算去沪市抲手卖眼镜的。
等她背着眼镜、提着行李下了轮渡,去车站买去沪市的车票时,就被一个男的抢了包,
陈金花追着那男的进了一条小巷,从里面钻出来三个男的,拦着她把她身上的钞票抢了个精光。
她从巷子里出来,一时想不开就去跳海,被回港出货的船老大救上岸后,见人昏迷不醒,就把人送去了边防派出所,公安又把人送进医院,等她醒了才问出她是哪里人。”
李长乐听完说道:“金辉有可能已经跟潘美云私奔,你老丈人晓得了么?”
陈永威点点头,“我阿奶跟他说了,我看老丈人的样子,八成是早就想到了,就我丈母娘还不信,还担心陈家去打他,我走的时候还悄悄让我去码头看着点。
我跟她说,陈家没好处拿,这么冷的天肯定不会去码头守着,她还不高兴,说我对金家的事一点都不上心。”
他说到这儿,心底对金辉莫名生出了几分羡慕。倘若当初那个女人,能有丈母娘待金辉的两分真心,他也不至于耿耿于怀恨到现在。
李长乐扭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是的,反正要去码头,你顺着她哄她两句不就得了。”
“嘿嘿,我哪想得到这些。”陈永威看了看三轮车里的东西,“听阿奶说,阿堂伯、阿欢还有小洋也跟我们一起出海,你想好去哪里作业了么?”
李长乐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刚好八点,“大哥想让小洋尝尝一晚没觉睡的滋味,那我们就去海龟岛绕一圈。”
陈永威也觉得从那边绕回来时间刚好,两人推着三轮车上坡到码头,旭升号已经停在码头加冰装筐子了。
临近过年这几天的天气一直不错,鲜货也比平时好卖,码头这会儿就陆续有回港的渔船靠岸。
“哥,我们去找几个相熟的船老大打听一下情况。”
“好。”李长乐应下,让他把三轮车停陈记外面,才发现一会儿工夫,金家的八卦事已经从村里传到了码头。
金辉跟潘美云的风流韵事,加陈金花被抢跳海,金家的八卦瞬间成了一众吃瓜群众的重点关注对象。
李长乐和陈永威出现在码头,立马就被几个回港的船老大叫住打听消息。
“我们也不清楚,还想找你们打听一下,你们在金家作业的那片渔场,有没有遇到金辉?”
“没有,我们在竹山岛附近作业,以前他家的船都要从我作业那片过,今天一直都没看到他家的船,回来就听说他被父母老婆捉奸在船的事。”
“牛,人家捉奸在床,他金辉玩出新花样了哈!”
“这算啥新花样,他们玩的都是王麻子老婆跟他姐夫玩剩下的。”
“唉!赵老大带着女人在船上玩,把自己给玩没了,金辉不会……”
那人话说到一半看了看陈永威,觉得在他跟前说这话不妥,忙咽回了到嘴边的话。
陈永威跟李长乐跟靠岸出货的船老大打听了一圈,都没人遇到金辉,觉得他跟潘美云私奔的事,已是板上钉钉。
两人对视一眼,回到陈记大门前,推着三轮车朝引堤走。
因为这一趟只打算拖两网,就没加多少冰块,扛多少筐子上船,等两人到引堤,李大哥几人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李长乐和陈永威到后,来来回回跑了几趟,就把所有的东西搬上了船,开始整理加固。
“三叔,我干什么?”李小洋把抄网放下后,难掩激动的问道。
“去帮你阿爸和阿叔把筐子码好用网固定起来,省得出海后掉海里了。”
李小洋应了一声,就过去帮忙了。
李长乐跟陈永威过去帮着李二哥把拖网重新整理一遍,还有抄网什么的也拿出来,放进装工具的橡皮桶里,这才去舵楼准备出发。
帮忙把网捆绑好的李小洋,站在船舷边看着不远处停着的大船,再看看旭升号,觉得还是大船气派,想着上船后一定好好干,早日做上大船的船老大,让阿爸阿娘看看自己的本事。
李父看着唇角高高翘起的大孙子,叹了口气对他说道:“上船后要听招呼,不该讲的话不要讲,看我们怎么做,你就学着怎么做,记住了没?”
“阿爷,我从小就听你们讲这些规矩,不用你讲我都晓得。”李小洋兴奋地说道,“阿爷,三叔说的海龟岛在哪儿啊?那座岛是不是有好多海龟?”
李父看着他的兴奋样子,忽然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怕,觉得能凭着自己一身闯劲,就能征服这一眼看不到边的大海,可到头来,终究还是被现实狠狠捶打。
“等出海后,你就晓得了。”李父说完,反手往身后一背,转身走了。
李小洋扭头见他走了,兴冲冲地朝舵楼走,没走几步就被李长欢揽住了,“小后生,你晕船不?”
李小洋犹豫了一下,“我坐小舢板从来没晕过,大船不晓得晕不晕。小阿叔,你第一次上大船的时候晕不晕?”
“在近海不晕,到远海,晕得把隔夜饭都给吐出来了。”
李长欢觉得还是大哥这手好,最多再等两个小时,这小子就兴奋不起来了,一脸同情的拍拍他肩膀,说道,
“大侄子,阿叔提醒你,最好诚心诚意的求求海龙爷,求他老人家保佑今晚风平浪静,不然,呵呵!”
“小阿叔,你的意思是不是我会晕船,会吐的一塌糊涂?”
李小洋看着冲自己耸耸肩、做了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后大步上了舵楼的李长欢,顿时觉得自家刚正不阿的小阿叔,也跟他阿爸、二叔一样,都跟着三叔学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