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舵楼里，李父正和李大哥说李小洋的事，“小洋那孩子是个能吃苦的，脑袋瓜也不笨，他喜欢上船干就让他上，但毕竟还没满十五周岁，还得让他把初中念完才行。”
李大哥点头道：“晓得的，我跟阿芳也是这样想的，让他来吃点苦头，回去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多读点书也是好的。”
李长欢笑道：“我记得小洋从小就喜欢摸鱼抓虾，每次看到从海面上驶过的轮船都兴奋地嗷嗷叫，才几岁就喊着要当船老大开大船，我觉得他是真的喜欢船上的生活。”
李长乐接过去说道：“怎么不是，还跟我说村里那些不识字的也能开船，他都读过五年书，怎么就不能上船干？
他能考上初中，还是我说让他以后去张家学修船技术，多学点洋文，以后才开得动大船，他才考上的。”
陈永威也道：“大哥，不喜欢读书的坐学校里真的很累的，我念书那会儿看到课本就头疼，巴不得天天过节，天天来台风就能天天放假。”
李大哥想想发现自家老大还真是，从小就不喜欢读书，就喜欢船，家里的小舢板也不晓得被他偷开出去几次，要不是大船的舵楼都是锁着的，没准他都敢偷偷开出去。
“今晚就当是给他的考验，如果他真的能适应船上的活，回去我就跟他说好，让他把初中念完，就同意他上船干。”
“阿嚏~阿嚏！”甲板上的李小洋接连打了两个喷嚏，觉得海风像是能穿透血肉似的往骨头缝里吹，想到出门前，老娘硬让自己带上的棉袄，忙回休息舱拿出来穿上。
他一边扣扣子一边往外走，想到刚才那几个喷嚏，看向舵楼那边，觉得几个大人这会儿肯定在说自己。
李小洋觉得自己用膝盖头都能想到大人们在说些什么，看着破浪前行的旭升号，想着自己从小在海边长大，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小舢板那么大点，他偷着开出去顶着浪头跑也没事，二十多米的旭升号上，他还用得着怕？
别以为他不晓得阿爸为什么带他上船，不就是想让他尝尝苦头，想让他知难而退，还有前几天每天让他去晒场干活也是，他冲着海面挥挥拳头，坚信自己这次也会坚持下去！
李大哥从舵楼出来，见他还站在甲板上，走过去对他说道：“海上比陆地冷，要么去舵楼坐会儿，要么去休息舱睡觉，不然等网放下去，就没时间休息了。”
“我把棉袄穿上了。”李小洋扬手给他看了看，又道，“阿爸，我们到哪儿开始放网？”
“到白沙岛就开始放网，我们从竹山岛出去，从海龟岛一路作业到虎子岛，然后从吹圆岛那边回码头。”
“我晓得的，这些岛都是三叔给起的名字。”李小洋想到自己还没从阿爷那儿得到的答案，拉着李大哥问，“阿爸，海龟岛是不是有很多海龟？”
“咔胎！”李大哥屈指请他吃了毛栗子，笑道，“那吹圆岛岂不是有很多吹圆咯！”
李小洋捂着脑门，看着满脸揶揄的老爸，恍然大悟，“我晓得了，海龟岛是因为形状像一只海龟，三叔才叫它海龟岛的。那虎子岛呢，那座岛是不是像一头大老虎？”
“没错，还有风帆岛，是因为岛上有两座像风帆似的礁石而得名，虎子岛则是我们在海岛附近救了一头虎鲸……”
“阿爸，拖网放下海后是怎么网鱼的，又怎么收上来的啊？”
“船上有起网机，我们把网袋放下水，拖网会在船只的惯性下自动滑入海里，等网身全部入水之后，先放一段曳纲……”
父子俩边说边去了休息舱，坐下继续聊。
李大哥忽然发现，抛开老大的学习成绩不谈，跟他说一些自己在海上的事，也蛮有意思，老大也不像以前那样，每次跟自己说不到一句话就不耐烦。
旭升号很快到了白沙岛海域，喇叭里响起了李长乐下网通知。
“来了！来了！”李小洋一下蹦了起来，兴奋地嗷嗷叫，“阿爸快，三叔通知我们放网了！”
李大哥看着嗷嗷叫的儿子，心里五味杂陈，拿起早就准备好的防水衣裤冲他说道：“把衣裤套上，裤管塞袜子里面，然后再穿长筒水靴。”
“哦哦，我还忘了要穿这个，幸好老爸你提醒我。”李小洋接过，照着他说的快速穿好，“阿爸，我等会儿做什么啊？”
“你帮着把网袋放下海，放之前要喊吉利话，我们家每次都喊，鱼获多多，来财、来财！”
“哈哈，好有意思！”李小洋一脸兴奋，“今天可是我第一次正式上船干活，我等会儿一定喊大声点。”
“喊的时候要心诚。”李大哥想想又叮嘱道：“等会儿要听招呼听到没？”
李小洋拍着胸脯说道：“你放心好了，我是渔村人，还是捕鱼佬的儿子，又不是那种连船是什么样的都不晓得的山里人。”
李大哥带着李小洋到了甲板，李父、李长欢还有陈永威也从舵楼下来了。
李长欢揽着李小洋，“小洋哥，晕船不晕船？”
李小洋摇头，“不晕，我到现在一点感觉都没有！”
李父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想着现在还不远，再等一会儿应该就有反应了。
李长欢笑着拍拍他肩膀，“身体素质不错，小后生到十八周岁，可以去参军了！”
李小洋摇头，“当海军最后还不是要回来捕鱼，那我还不如直接当捕鱼佬！”
“臭小子！”李长欢笑道，“那你做好准备了么？”
李小洋信心十足地点头，“做好了，我阿爸跟我讲过作业流程了，我全都记下了。”
“准备好了我们就开干！”李二哥说罢过去启动了机器。
李小洋跟着李大哥还有陈永威快速走到船尾，跟两人一起抱起网袋，想想冲陈永威说道：
“阿威叔，我听说你跟三叔第一次出海就遇到鱼群了，还捞起过一网紫红笛鲷，我上船的第一网会是什么好货啊？”
陈永威笑道：“阿乐哥说第一次上船的捕鱼佬有新手福利，没准我们真能搞一网好货。”
李小洋眼一亮，指着那边忙碌的李长欢，“我小阿叔也没出海捕过鱼，那我们船上岂不是有两个新手，福利岂不是要加倍？”
李大哥哈哈笑道：“那你好好求求海龙爷！”
李小洋学着阿奶拜神时的动作，将手在衣服上擦了几下，虔诚地冲着东方拜了几拜，嘴里念念有词：
“海龙爷，我叫李小洋，我是第一次上船下的第一网，求求你老人家保佑我们明天好货多多，等明年冬至祭海神的时候我一定多拜几下。”
李父几人看后不晓得说什么才好，李大哥和陈永威等他拜完，招呼他抱起网袋朝海里放，三人大声喊着，“鱼获多多，来财、来财！”
水流带着拖网往海里快速滑落，直到带着浮球的曳纲落入水中绷得笔直，网口在分水板的作用下越张越大，就像一条长龙张开了血盆大口，等着鱼儿入网。
李小洋看着长龙似的拖网，觉得拖网渔船有机器作业蛮轻松的啊，为什么都说海上讨生活，吃的是最苦的一碗饭？
李长欢拍了拍手，“好了，现在回休息舱休息，等起网时间一到，我们再起来收网。”
李二哥看了看时间，打了个哈欠对几人说道：“马上就十一点了，去好好睡几个小时，等网收起来后，就没时间睡咯！”
李小洋听后算了一下，“阿爸，你说四个小时起一网，那我们是不是在凌晨三点就要起来起第一网？”
“对，回去好好睡一觉，凌晨听到起网通知就赶紧起床。”
李大哥见他一脸轻松的样子，忽然想起了第一次出海就一点感觉都没有的罗阿柱，难不成自家老大跟阿柱一样，也是天生吃讨海这碗饭的？
一行人回到休息舱，李大哥提起垃圾桶，把它放进床柱子上的铁丝筐里，对兴奋的朝上铺爬的李小洋说道：
“你躺下铺，万一晕船不用往外跑，直接朝桶里吐。”
李小洋愣了一下，果断朝上铺爬，“不用啦，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应该不会晕船的。”
“你小子还是躺下铺的好，我怕你等会儿喷我一身鱼饵。”李长欢把他从自己上铺给拖了下来，长腿一抬爬了上去。
“好吧，我就躺下铺好了。”李小洋爬上床铺躺下，还在兴奋的叽叽呱呱，“唉，还要明天凌晨才起网，要是现在就起多好啊，我就晓得我新手福利是什么好货了……”
几个大人都没理他，全都暗戳戳的等着船出竹山岛看他的反应。
李长乐操控着渔船匀速前行，驶过竹山岛后，风浪大了起来，船身晃动的幅度开始加大。
早就熟睡的李小洋被胃里的灼热感闹醒，他翻了一个身，觉得胃里更难受了，还是躺平更舒服一些。
李小洋动第一下的时候，李大哥就醒了，“深呼吸，躺稳了别动来动去的，要是想吐就吐出来，不然胃里更加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