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小心点,别被排气管烫了。”李长乐见两人的鼻头全都冻得通红,伸手从兜里掏出手帕,按住两人的脑袋撸了一把,“路口的风多冷啊,鼻涕都冻住了,回家洗脸去。”
李小洲噘嘴,“阿娘去镇上卖货去了,阿奶说今晚在老宅吃饭,阿姐和哥哥都去了,都不等我们。”
李小美说道:“阿奶让我们去老宅,你说要跟二狗子玩弹珠,他才两个弹珠,一点都不好玩。”
李小洲用力吸了两下冻得通红的鼻子,“跟屁虫,我又没让你留下跟我一起玩!”
“不许跟小阿姐这样说话。”李长乐伸手把两人捞上摩托车,发动引擎驶进院子就闻到一股炒番薯干的香味。
“哇塞,太婆炒番薯干了,我们要吃番薯干。”
“等一下,等我停好了,你们再下来。”李长乐把车停到家门口,两个孩子一溜烟就滑下了车,扭身就朝陈阿奶家跑。
“太婆,我们来了,你炒的番薯干好香哦……”
“找太婆洗洗脸,把鼻涕洗干净!”
“晓得了。”
两个孩子话音未落,人已经进了陈家。
老太太听到喊声,从厨房出来,看到两个孩子进来,乐呵呵的说道:“等等,等太婆舀点热水给你们洗洗。”
“哦哦,阿爸也说了。”
“看看,满身都是沙子,睡觉的时候先把衣服裤子脱掉拍拍再上床,要是把沙子搞床上你俩该挨骂了。”
“晓得的。”李小洲摸了米筛里的番薯干一下,“咦,还是暖和的。”
“刚炒熟把沙子筛干净,那儿还有炒花生,等会儿跟太婆送一袋去老宅。”老太太给两人洗干净,“太婆装番薯干去,你们把手也洗洗。”
“哦哦!”李小洲和李小美在热乎乎的瓷盆里搓着小胖手。
李长乐把烟花搬进屋,猪肉排骨等装进木盆,刚准备把鸡鸭抓去放后院鸡圈,老太太就带着两个孩子,提着油布袋来了。
“阿乐,我炒了花生、番薯干,这些你拿去放着慢慢吃。”
“阿爸,我们还要给阿奶送番薯干,你去不去啊?”
“不去,阿爸还有事。”李长乐说着看向陈阿奶,“我哥和阿威还在晒场没回来啊?”
“你哥他们回来过一趟,刚到家,阿金就跟刘师傅带着一个老师傅来了,说是要去水泥接驳船那儿看栈桥怎么建,用什么材料划算,几人就一起去了。”
李长乐想到初三去鹿城的事,“我看看去。”
“去吧!”老太太指着几只鸡鸭,“这几只就别送去鸡圈了,你顺便送晒场那边,关果园子养起来算了。”
李长乐应下把筐子取下来挂脚踏车上,关好房门,骑车出了院子,从老爷殿后山绕去了晒场。
等他到晒场,李大哥一行已经从海沟那边回来了。
刘师傅和张得金带来的老师傅看后,建议他们下部用钢筋混凝土做墩柱,上部用柚木做横梁,然后铺预制板,用这几样造的栈桥比较划算,且经久耐用。
张得金对李长乐说道:“阿乐,建房我们是内行,但搭建栈桥就比不上夏师傅了。”
李长乐点点头,跟夏师傅说了几句客套话,定下正月初六那天,夏师傅带工具来测量过后,算出建造栈桥所需的材料,等他们把材料准备好,挑一个黄道吉日,他就带人来动工。
跟夏师傅谈好后,李长乐又跟刘师傅说好初三去鹿城的事,三人便告辞离开。
一行人回到晒场,把下午劈好的鳗鲞收进仓房,今晚轮到陈刚守夜,李父跟他交代了几句,一行人出了晒场往回走。
“你阿娘说今晚到老宅一起吃,孙老大送了些汤圆粉,汤圆芯子,香肠、腊肉还有两只腊鸡过来,听说还用柏树枝和甘蔗皮熏过,我闻着蛮香的,你阿娘说一大股火烟味。”
“他们那边过年吃汤圆,腊味,我们吃年糕、麻糍,全是糯叽叽的东西。”
“孙老大说他们三十那天中午就开始吃团圆饭,大年初一早吃汤圆,他们管麻糍叫糍粑,用油炸了蘸白糖砂糖吃,跟我们这边的习惯完全不一样。”
一行人说笑着走到老爷殿外面,李父爷仨去老宅,李长乐跟陈永威回南山凹睡觉。
躺在床上他还在想,总算忙完了,能安安生生睡一觉了,哪晓得还没睡着,就听到陈永威在楼下喊,“哥,有人找!”
“踏马的,哪个猪头三,连个安生觉也不给老子睡。”
李长乐气得翻身坐了起来,撸了几下卷毛,套上外套打开房门走到阳台上,看到跟陈永威站在一起,抬头望着楼上的排骨精和龅牙时,气得冲陈永威挥手,“老子不认识他们,让他们滚。”
陈永威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对人,觉得这两人肯定不是什么好鸟,听后黑着脸看向两人,“你们走,我哥说不认识你们。”
向远没想到李长乐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强忍怒气,仰头看着他,“阿乐,已经过去几年的事了,你怎么还记仇呢?”
“就是,那次干架输的是我跟老向,你跟阿豪又没输!”龅牙说着吸溜了一下包不住的口水,看看李长乐,又看看皮肤黑红的向远,“我们可能找错了,沙头村应该还有个叫阿乐的船老大!”
“附近三村只有我哥叫阿乐。”陈永威说着推了龅牙一下,“我哥不欢迎你们,你们赶紧走。”
龅牙被他推得差点摔倒在地,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兄弟,有话好说,我们真的跟阿乐是老相识,不信你去问阿豪。”
陈永威没好气的说道:“我哥说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你们走不走,不走我放狗了!”
向远扯着嗓门冲转身朝屋里走的李长乐喊,“阿乐老大,我跟阿豪说过,你考虑一下,想转手的话,过了年就来找我。”
他也没想到,李长乐这小白脸就是那些船老大嘴里的阿乐老大,更没想到不过几年没来往,他已经是十几条大船的带头老大,还开了制冰厂,晒场,做上了护航队的队长。
一个个都说他天生就是海龙爷赏饭吃的捕鱼佬,唬谁呢?没干见不得人的勾当,怎么可能在几年时间,挣下这么大的家业?
李长乐退回阳台,嗤声说道:“不用等过年,老子现在就回复你,老子不卖船,照现价翻两倍也不卖。”
阿乌卵,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真以为自己做了镇武装部部长填房的小舅子,见不得光的亲戚,就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陈永威一听明白过来了,“原来是你们啊!”说罢伸手推搡两人,“踏马的,大过年的跑来找晦气,滚出去。”
向远见状忙道:“兄弟,别动粗,我们走就是。”
陈永威黑着脸,盯着两人出了院子“嘭”地一下关上了院门。
向远跨上摩托车,龅牙连忙跨上后座,“老向,行情这么好,根本就没人愿意卖船,要不我们还是找人买条小点的二手船吧?”
“小船能挣几个铜钿。”向远阴沉着脸,扭头看了看高高的围墙,发动引擎驶出南山凹,减速后对龅牙说道,“我载你去码头,你找几个跟李长乐相熟的船老大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抓到他的把柄。”
“我听他们说,他跟边防派出所的人很熟,他堂兄弟写举报信诬告他,都没把他怎么样。”
“谁让你搞诬告那套了?找人问问他家的钞票怎么来的,是不是干了啥见不得光的买卖?”
“不会吧,那小子跟何振豪一样,都是假正经……”
向远气得猛地捏住了刹车,“你踏马的到底是站哪方的?老子说什么你都有话说。”
龅牙忙陪笑道:“老向,我只是觉得咱们没必要这么麻烦。你今天也跟老张说过,等李长乐的大船一到,就通知我们去看船,
到时候我们带人过去,抢先一步把船接走,我们手上有订单,背后还有你大姐夫和小姐夫,老张只能吃哑巴亏。”
“老子心里有数,你也先去找人打听一下李长乐家的事,最好能找到他的把柄,只要有他的把柄,他订的那些船,正好便宜我们。”
“好吧!”龅牙想想又道,“老向,我觉得既然别人有李长乐的把柄,可能早就找李长乐威胁他了,哪里还轮得到我们?”
“你晓得个屁,李家那么多船,李长乐还是护航队队长,心狠手辣的连他大伯还有堂兄弟都不放过,没点后台的人家,谁敢去招惹他?”
“你说的对,就像我们当初被何振豪和李长乐打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换成是现在,何振豪哪敢动你?”
向远得意的点头,“本来就是,别说我现在有姐夫他们撑腰,你看一个村的,那些儿子多的,铜钿多的人家说话的声音都要响几分。
我家就我一个儿子,你家儿子倒是多,可惜穷得连话都说不响,只能吃亏受气,不豁出去搞钱,怎么行。”
龅牙觉得他说的一点都没错,拍着胸脯说道:“你放心,打探李长乐底细的活就包在我身上,我保证连他裤头是什么颜色的都给查出来。”
“你注意着点,别咋咋呼呼的。”向远又叮嘱了他几句,这才发动摩托车朝码头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