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货的价钱说好后,李长乐又指着那些炸弹鱼对坤叔说道,“一共有十六万多斤全是统货装的,大的十几二十斤一条,最小的也有一斤多,我留两万多斤送回晒场,大管鱿鱼分两万斤给你。”
“你特意送过去,我也不能让你亏燃油费。”阿坤思忖了一下说道,“鱿鱼算五角五一斤,炸弹鱼一角七一斤,你看怎么样?”
“谢谢坤叔。”李长乐把货单放好,想到别在耳后的香烟,担心顾为民真是个瘾君子,被蒙在鼓里的顾老板和坤叔要是着了他的道……
转念又想,上辈子顾老板和坤叔都好好的,生意也越做越大,没准是自己疑心病犯了……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阿坤拐了李长乐一下,“在酒楼跟你通电话的时候,有些话不好跟你讲,我现在跟你好好说说。”
“哦哦!”李长乐忙道,“这里风大,我们去驾驶舱坐会儿。”
“好。”阿坤应下跟他去了舵楼,李长乐倒了杯热茶递给他,两人坐下说话。
阿坤把椅子朝李长乐身边挪了挪,“就是小顾经理的事,他在京城那边沾上了不好的东西,才被送到老板这边的。
如果他以后找你借钱什么的,你直接拒绝,一分洋钿都别借给他,也别跟他一起去舞厅、酒楼玩,他要是给你吃的什么的,你接了扔掉也别吃,记住了没?”
李长乐见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取下别耳后的香烟,开门见山道:“他是不是抽乌烟上瘾了?”
阿坤有些吃惊的看向他手里的香烟,“你小子怎么晓得的?”想到他以前在镇上瞎混的事,又惊讶的看着他,“镇上也有人沾上这东西了啊?”
旧时这东西遍地都是,解放后好不容易才把这害人的东西清除干净,才放开几年,这害人的东西又出来了。
李长乐摇了摇头,把香烟放鼻子下面嗅了嗅,没闻到怪味,“张叔说船厂有个采购,就是在歌舞厅被人给了掺了货的香烟上瘾的,他说这东西一旦沾上,人就算完了。
刚才看他的样子有点不对劲,就留了个心眼。我还想着怎么跟你讲这事,你就叫我说这事了。”
阿坤这才明白过来,“顾为民给你的香烟是我在酒楼拿了给了他的,刚才他给你我就没吱声。
可不是完了么,刚开始他阿爷和父母还要面子替他遮掩,见他实在难受,就假装没看到他偷家里的钞票去买那东西。
直到家里的积蓄被他败光,连老板大哥让他收的货款,都给拿去抽那东西,他家才开始狠下心管他。
听老板说他被送进去住了大半年才被放出来,他阿爷担心他偷跑出去跟人瞎混,又沾上那东西,就把人送到老板这里了。”
李长乐觉得顾老板让一个瘾君子去采购部,跟把硕鼠送进油缸没什么区别。
“坤叔,沪市也有这东西,我们这边八成也有,我觉得你们与其把他留在这儿,还不如把他送到那种偏远的老山区,或是那种交通不便的海岛。”
“老板也是这样跟他父母讲的,那边又舍不得把孙子送去条件太差的地方,老板没办法,想着琴江那边还处在开发阶段,位置也比较荒凉,只好安排他去那儿干。”
阿坤无语的摊手,“老板整天忙得脚不沾地,我现在是既要忙酒楼的事,还要帮他盯着那么个不省心的东西,搞得我连觉都睡不好,巴不得立马就把人送走。”
老板把顾为民交给自己的这几天,这家伙不按时吃药,也不去老徐那儿看诊,一天天就像个饿死鬼似的提不起一点精气神,他看着就糟心。
“自己管不了送给别人管,人家给了建议又不听,顾老板跟你这次算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李长乐觉得有的父母就这样,别人说什么都不信,只有他们觉得好的才是真的好,到最后落得个人财两空。
还觉得顾老板把人安排在采购部,没准有别的打算,如果不是,顾为民早晚也会搞事。
“没办法,老板困难的时候顾为民阿爷最先伸手援助他,老人家为了孙子求到老板面前,他也没办法推脱,交给别人又不放心,只能我帮他看着了。”
两人坐驾驶舱喝着热茶,又聊起了后天的花灯,这才出了驾驶舱。
阿坤看着堆成山的筐子,想想对李长乐说道:“所有的货都在这条船上,还是两条船都有?”
“金枪鱼、大马鲛等在这边,香鱼,石斑鱼……在丰收号上。这边的货肯定还要几个小时才能过完秤,我让阿威先带你去丰收号过秤。”
阿坤正有这个打算,叫上顾为民跟陈永威去了丰收号。
二十多号人忙到夜里十二点,才把所有的货过完秤,此时的渔港码头一派繁忙景象,汽笛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大半夜的,银行早就关门,王祖彰几人开了单子给李长乐,让他明天再来收货款。
大家合作这么久了,以后还要打交道的,李长乐也不担心他们会跑,收好单子让李长清把搬运费结给苏成,费用就从货款里扣。
南岸的货已经出完,丰收号船上还有给李长喜、陈记还有项小鱼的货没送回去,李长乐想着等坤叔从酒楼过来,自己还要送炸弹鱼和大管鱿鱼去琴江,便叫来陈永威,让他先送货回村码头。
“哥,从这里到琴江得三四个小时,要不还是我送过去吧?”
“不用。”李长乐想到顾为民的事,叮嘱他说,“以后你送货去琴江的时候,那个小顾经理不管给你什么东西,你都别接,记住了没?”
陈永威见他一脸认真,也不问缘由,重重点头道:“记住了。”
李长乐想着等这一洋结束回港,得跟大哥、二哥还有孙老大他们讲一下。
李长乐几人在码头等到凌晨一点多,酒楼的小货车才开到了码头。
哈欠连天的顾为民冲坤叔抱怨,“坤叔你该跟我阿叔提个意见,让阿乐老大以后白天回港卖货,省得我们大半夜的跟着你跑,连个觉都睡不安稳。”
阿坤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今天你也认识了不少鲜货了,下次你在琴江等着就行了。”
“我才不想在那儿等,码头脏兮兮的连间像样的饭店都没有。”顾为民说着又打了个哈欠,“坤叔,这么大的船该有睡觉的地方吧?”
“有。”阿坤揉着眉心冲李长乐说道,“阿乐,找个地方给我们睡一会儿。”
“好的。”李长乐叫来顺表叔,让他把人带去休息舱休息,这才去驾驶舱发动机器驶离。
海洲号驶出渔港码头后,李长乐设定好航线,把船舵交给阿盛,自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休息。
凌晨四点多,海洲号到达琴江码头,此时停靠在码头的渔船早已驶离,李长乐很快就找到泊位停靠下来。
阿坤从休息舱出来,对双眼熬得通红的李长乐说道:“你先去休息一会儿,我去叫人来接货。”
“没事,我跟你去看看,省得下次来找不到地方。”
“也好,等小顾经理出来,我们就走。”阿坤说着快步走到休息舱前拍了拍门,见没有动静,推开往里一看,见顾为民还裹着被子没起床。
他压制着心里的怒火,“小顾,船已经泊岸了,你赶紧起来跟我一起接货。”
“我在采购部就是充数的,有我没我都一样。”顾为民说完将被子一卷,翻身面朝舱板不再理会他。
阿坤低声咒骂了一句,带上门气冲冲的出去对李长乐说道:“我们走。”
李长乐点点头,跟他一起下了船,踩着石砌而成的埠头朝岸上走,一路过去发现埠头斜坡上的石块上吸附着不少牡蛎和螺。
那边还有十几个穿着黑胶裤的讨海人,扛着沉甸甸的鱼箩踩着晃悠悠的跳板朝岸上走。
码头沿岸的海鲜贩子站在装满了鱼货的鱼箩前,冲着过往的行人大声吆喝。
两人走过一溜石墙房,李长乐看到前面还有一家修船厂,墙根下堆放着木料、船钉、桐油桶,厂房里不时传出敲击船板时发出的“咚咚”声。
过了修船厂,前面有家面摊,炉火烧得旺旺的,热气腾腾的海鲜面香味混杂着桐油味、鱼腥味、扑鼻而来。
坤叔回头看了看李长乐,“饿不饿,饿了就先去吃点?”
“表叔已经在做了,我们回船上吃。”李长乐看着破旧脏乱的码头,根本想象不到,以后这里成为国家一级渔港码头。
走过面摊,前面一下热闹起来,只见十几个搬运工拉着板车朝厂房大门走,大门口停放着的板车上,还堆着半人多高的空竹筐。
坤叔指着前面的厂房说道:“这里是渔业合作社的加工厂和冻库,过去就是我们的冻库和罐头厂。”
李长乐看了看说道:“这座冻库有些年头了吧?”
阿坤点了点头,“建成有七八年了,他们还有两台冷冻车往别的地方送鲜货,生意好的不得了。”
“现在买冷冻车还要指标么?”
“要,老板说等这边正式投产,就找人搞两台先进一点的冷冻车送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