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话的功夫就到了一栋巨型长方体大厂房前,大门立柱上悬挂着的崭新的铜字招牌上,刻着“东大冷冻库”五个大字。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快步从里面走了出来,恭敬冲阿坤说道:“坤管事,船到港啦?”
“到了,你赶紧安排接货!”
“好,我这就去叫人。”
“老秦你等一下。”阿坤叫住他,把李长乐介绍给他认识后,又对李长乐说道,“这位是采购部的秦春秦组长,以后你送货过来,遇到小顾不在,就找他接货。”
李长乐跟秦春握了握手,对坤叔说道:“那我们就抓紧时间卸货。”
“不去罐头厂转一圈看看啊?”
“等全部完工了,再来好好转一圈看看。”
阿坤应下,跟李长乐回到海洲号,顺表叔已经做好早饭等着了。
“坤管事,我做了不少,你去叫你侄子一起来吃,我刚才去叫他吃饭,他说不吃,让我别烦他。”
阿坤摆摆手,“我们先吃,不用管他,等他睡饱起来回厂里食堂吃。”
“好,我给你盛饭,尝尝表叔腌的带鱼。”李长乐拿了瓷碗盛好饭,四人坐下吃了起来。
白米饭,咸香的爆腌带鱼,鲜味十足的紫菜蛋花汤,简简单单的一菜一汤,四人也吃了肚圆。
放下碗,秦组长就开着拖拉机,载着十几个搬运工来了海洲号,顺表叔和阿盛穿上厚实的棉袄,带着十几个搬运工下到货舱开始卸货。
冷冻库安装了地磅,不用在船上过秤,大家都省了不少事。
一筐筐鲜货输送下船后,装上拖拉机送到冻库外面,拖拉机缓缓开上埋在地面的铸铁地磅上,李长乐发现,现在的地磅秤还是机械地磅,称重全靠司磅员手工称重,报数。
十几个人忙了三个多小时,总算把要出的炸弹鱼、大管鱿鱼全部送进冻库。
两万斤大管鱿鱼卖了一万一,从张朝阳那儿收来的六万多斤炸弹鱼,卖了一万一千多块,扣除油耗净赚五六千。
李长乐想着下次出海还得带一笔现金,遇到合适的鲜货就收一批回来卖罐头厂。
阿坤带着李长乐去财务结了货款,见他将一扎扎钞票装进带来的厚麻袋,笑着打趣他,“你小子怎么还用这个装钱,早该鸟枪换炮了。”
李长乐把最后一扎钞票放进后说道:“麻袋好,省钱还不招贼骨头。”
阿坤笑着点头,“这倒是,比拎密码箱的聪明多了。”
他就喜欢李家这种实在性子的,不像那些暴发户,兜里有了几个铜钿,恨不得贴在额头上给人看。
“哈哈,拎那东西纯粹就是给贼骨头送信号。”
李长乐想起自己上辈子,第一次拿一千多一月的工钱的时候,就花了三百块买了个密码箱,他记得用菜刀都剁不碎,买回家没多久就被贼骨头给偷走了,还掉了几条阿姐刚给他买的红裤头……
两人说笑着出了冷冻厂,回到船上就看到睡眼惺忪的顾为民,像个游魂似的从休息舱晃了出来。
阿坤见后眼里闪过一丝嫌恶,对他说道:“小顾,都八点多了,赶紧回去上班。”
顾为民听后秒变苦瓜脸,“坤叔,厂里无聊死了,你能不能带我回塗下桥?我想回去看花灯,求你了!”
阿坤果断拒绝,“今天你老老实实的在这儿呆着,我明天开车过来接你,你要不听我就打电话让老板回来,让他把你带走。”
他回去还要去鹿城看新接手的酒楼,要是带着顾为民一起去,被这家伙溜去歌舞厅,又沾上那东西,他怎么跟老板交代?
“真踏马烦!”顾为民阴沉着脸转身就朝舷梯走。
李长乐看顾为民的样子,觉得他不像是能戒得掉的,留在这里早晚是个祸害。
可惜他上辈子从没跟顾老板还有坤叔打过交道,不晓得这家伙后来是什么结果。
坤叔听他骂娘,顿时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很想把他带回去随他作死,想到老板对自己的情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对李长乐说道:
“你等我一会儿,我跟下去看着他回厂里了再回来。”
“好的。”李长乐看着大步跟上去坤叔,摇摇头朝驾驶舱走。
“老大,”顺表叔跟上去有些奇怪的对他说道,“我去收拾休息舱的时候,看到那个小顾大早上的就没一点精神,坐在那哈欠一个接一个,眼泪鼻涕跟着一起流,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
李长乐想想干脆对他和阿盛说道:“他就是得了怪病,以后我们来这边,你们最好少跟他接触,他给你们香烟、吃食都别要。”
顺表叔和阿盛瞪大了眼,“是不是传染病,只要他吃的东西就会传染人?”
李长乐点点头,“就是传染病,但只要不吃他给的东西,尤其是香烟,就不会被他传染。”
两人点头如捣蒜,“晓得了,以后他过来,我们都离他远远的。”
三人等了有半个小时,坤叔才回来,李长乐操控渔船驶离码头后,设定好航线就把舵位交给阿盛,跟坤叔去休息舱休息。
“踏马的,要不看在老板的份上,像顾为民这样的败家子,我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你看他那样子,哪像个能改好的?”
“他那样也正常,你想想我们连香烟都戒不掉,更别说那东西了。”
李长乐脱下高筒水靴放到门口,对盘腿坐在铺位上的坤叔说道,“你老就别生气了,好好睡一觉,我们就到码头了。”
“我才懒得跟他那样的人生气。”阿坤说罢躺到铺位上,对李长乐说道,“你睡你的别管我。”
李长乐点点头,在他对面的铺位躺下,累了十几个小时没好好睡一觉,此刻一放松下来,脑袋沾上枕头没几息就睡了过去。
阿坤听着对面传来的鼾睡声,自言自语道:“老板也是的,怎么会想着把顾为民留琴江戒毒?
依我的,就让阿乐帮忙找一座荒岛,把他送上去关他几年,保证什么瘾都能断掉。”
海洲号十一点多才到沙头村码头,睡梦中的李长乐被汽笛声惊醒,睁眼发现坤叔已经起床。
他下床伸了个懒腰,只觉得浑身酸疼,断断续续的睡眠更让人提不起精神,还不如在驾驶舱掌舵好。
这时,外面有人敲了敲门,随后响起了顺表叔的说话声,“老大,坤叔说他还要赶去鹿城,码头刚好有条去塗下桥的小木船,他就下船坐小船回去了。”
李长乐忙推开门快步走到船舷边,看到坤叔已经上了小木船,下船对他说道:“你这么急干嘛,我回去骑摩托送你回去,还要快一些。”
船老大笑道:“阿乐老大,坐小船比你回去骑车快多了。”
“是啊,我跟你走到南山凹,木船都快到码头咯。”阿坤笑着冲他挥手,“你赶紧回去,等你忙完你那摊子事,就去塗下桥找我,记得明晚去塗下桥看花灯。”
“好嘞,我明天去找你。”李长乐等木船驶离,才下了接驳船去制冰厂打电话。
还没走出引堤,老陈就迎了过来,“船到码头的时候,我就给阿喜去过电话了,这会儿已经赶过来了。”
李长乐身体往后,惊讶的看着他,“陈叔,你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当然是等你送红鲷鱼回来啊。”老陈乐呵呵的说道,“明天正月十四,你那些红鲷鱼回来刚好赶上。”
李长乐笑道:“放心,给你们留了三百六十多筐,等会儿你们自己分。”
老陈听后忙回去叫阿三带人上船过秤,等李长喜和项小鱼赶到,他们已经把船上的红鲷鱼过完秤。
“怎么这么慢?我们把货搬出来,都过完秤了,你们才来。”
“小鱼这孩子要给阿乐带炒麻糍,我们在那儿等了一会儿。”
项小鱼有些不好意思的把手里的食盒递给他,“阿乐叔,这家的炒麻糍特别好吃,你快尝尝。”
“谢谢!”李长乐心里一暖,高兴的撸了他一把,“给你留了六十多筐红鲷鱼,快去帮阿盛叔把输送板搭好。”
“好嘞!”项小鱼应下朝阿盛走去。
李长喜接过货单,高兴的对他说道:“还以为你赶不上正月十四的花灯了呢!”
李长乐耸耸肩,“我们早就忙忘了,回来听坤叔说,我才想起来。”
李长喜有些心疼的看着他,“你看你眼圈都黑了,几天没好好睡觉了吧?”
李长乐苦着脸跟她诉苦,“从出海就没好好睡过一觉,花灯什么的我都不稀奇,就想好好睡一觉。”
李长喜柔声说道:“好好好,我们动作搞快一点,把货送下船,你就赶紧去睡。”
“船上还有不少杂鱼呢,等潮水涨起来,我还要开船去海沟卸货。”李长乐说着想起顾为民的事,忙把李长喜拉到边上叮嘱了一番。
“塗下桥才开了一家舞厅,生意好得不得了,听隔壁的老板娘讲,里面全是跳抱腰舞的,啧啧,认识不认识的都搂在一起,脸贴着脸,能不出事么?”
“你别管人家怎么跳,你只管跟姐夫讲,别随便接别人的香烟抽就成。”
李长喜连连点头,催他赶紧去吃麻糍,省得冷了不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