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噢,我阿爸回来了,我阿爸回来了~”
在王道标家院子门口跟几个孩子玩拍纸壳的李小洲,见他回来,欢呼一声抓起自己的纸壳就朝他跑。
李长乐满脸笑容地看着跑得卷毛乱飞的儿子,“慢点,别摔了,你阿娘和哥哥呢?”
李小洲汗渍渍的小手拉着他的大手,“哥哥在家写作业,阿威叔和阿盛叔开着接鲜船回来了,阿娘去了晒场帮忙,外婆昨天跟阿国表叔送干货回鹿城了。”
“哦!”李长乐撸了他一把,“你作业做好了没?”
“做好了,我写作业可快了,我还检查了一遍,哥哥还要检查的。”李小洲说着看向他手里的竹篮,“里面是不是杨梅?”
李长乐点点头,“阿姑给的,回去洗洗给你吃。”
“不要,家里好多,阿聪伯伯送来一筐,阿毛伯伯又送了一大筐来,外婆买了酒回来泡了好多杨梅酒,阿姐还榨汁冻杨梅冰棍吃。”
“阿爸,我们家的黄桃树都结桃子了,樱桃树怎么还不结樱桃,杨梅也没有果子?”
“小树跟人一样,有的长得快,有的长得慢,等等它们就结果子了。”
“哦哦!我去看小八斤醒了没!”李小洲说罢甩开他的手,跑进陈永威家,“八斤,哥哥回来了,哥哥赢了好多纸壳……”
“啧啧,总算当上哥哥了,不是最小的那个了,看把他得意的。”
李长乐提着杨梅走到家门口,看到大儿子正坐在八仙桌前写作业,小家伙四年级了,看着更像大人了。
“阿爸,你回来啦!”李小海放下钢笔欢喜地看着他,“阿娘去晒场的时候说,让你到家肚子饿了就煮小馄饨吃。”
“不饿,阿爸先洗个澡!”李长乐放下竹篮,提着包上楼把包放好,这才去洗澡收拾自己。
天气热起来了,船上海腥味又重,洗澡又不方便,一连几天不洗澡,怎么擦都觉得黏糊糊的不舒服。
洗了澡,拿起刮胡刀开始刮胡子,衣服还没穿上就听到李小海在喊,“阿爸,小阿叔来了。”
“不用叫,我自己上去。”李长欢大步上了楼,见李长乐鼓着腮帮子在刮胡子,走到门口倚在门框上说道,“哥,这一洋的鱼获怎么样?”
“蛮好的!”李长乐看了他一眼,见他淡蓝色的衬衫上满是污渍,“你刚出任务回来?”
李长欢点了点头,“我进村的时候遇到陈家叔公,他说你回来了,我就过来了。”
“你回去洗个澡,今晚退潮我带你去溶洞给坤叔勾佛手螺去。”李长乐过年的时候就跟他说过那个溶洞,当时天冷就没带他去。
“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溶洞么?”
“对,我们进去几次都没上去好好看过,今晚我们早点去,爬上去看看有没有宝贝?”
“真是的,就算真的有绿壳宝藏,也不会藏在离村子那么近的地方。”
“没准真有呢!”李长乐得意地说道,“等你跟我进去看了就晓得了,我要是不带你去,你做梦都想不到还有那么个地方。”
“那我可得好好看看。”李长欢话头一转,“你走后那个林主任还找到我单位了,让我劝劝你配合他们检查,被我给怼了回去。”
我觉得这帮人还没死心,你得提防他们蹿去长乐岛抓阿盛嫂和宋大嫂。”
“这帮狗生的,竟还跑去找你去了。”李长乐沉着脸将肥皂泡洗干净说道,“对你的工作有影响么?”
“又不是你跟我超生,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他们没查到实证,就凭一封无名无姓的举报信,根本就拿我没办法。”
“你怎么晓得举报信上没有落款?”
“你走的那天阿娘和嫂子去李长宽家骂街,我看李长宽听阿娘说到宋大嫂时神色不对,随后才矢口否认举报信的事,我觉得举报信就是他写的,而且还是匿名举报的。”
“你先去洗澡,等我去盐碱地看过回来,再去找那阿乌卵算账。”
“好!”
兄弟俩一起朝楼下走,李长乐想想问他,“你吃过饭没,没吃下楼煮馄饨?”
“我买了食饼筒吃过了,楼下还有,你也去吃一个。”
李长乐点了点头,下楼见李小海跟李小洲边吃食饼筒边看电视,看到桌上的竹篮时,转身去厨房拿了个篮子,把杨梅倒了一半给李长欢提着,自己拿了个食饼筒,叮嘱了两个孩子一声,哥俩一起往外走。
“阿姐想买一辆摩托车,你们这段时间有查获么?”
“有,交给我就行。”李长欢说道,“这些走货的胆越来越大,听说海警那边前些日子还查获了几辆轿车,
还有上次那几个假冒执法船,被发现后逃逸的护航队队员也被抓获。周队这次又立了大功,听说等闫所退休,他就接任。”
李长乐听后高兴地说道:“周队人好,早就该升上去了。”说着拍拍李长欢鼓励道,“你也好好干,争取早点升到小队长。”
“晓得的。”李长欢说着上了挎斗摩托,“哥你上来,我先把你送去盐碱地再回去洗澡。”
“你回去你的,我骑脚踏车过去。”李长乐说罢跨上脚踏车,李长欢发动挎斗朝大门口驶去。
李长乐蹬着脚踏车从老爷殿后山去了盐碱地,靠着晒场那片地已经种上了耐盐碱的花生,
园子里的枣树也抽出了枝条,满园翠绿,可惜还没见到枣子,篱笆墙上爬满了蔷薇玫瑰,开满了粉的、大红的蔷薇花和玫瑰花。
他吸了吸鼻子,看向自篱笆墙下垂的花瀑,觉得要是这年头也有智能手机,也能发朋友圈,短视频什么的,他这儿肯定会成为那些网红的打卡地。
李长乐晃晃悠悠的蹬着脚踏车到晒场大门口,刚好遇到提着鲜货出来的李母,“回来啦,你吃过饭没?”
“吃了一个阿欢买的食饼筒,他已经回老宅洗澡去了。”
“我这就回去做饭,你们今晚都去老宅吃。”李母提着鲜货走出大门,想想又回到李长乐面前,一脸幸灾乐祸的说道,
“李长宽家昨晚又被泼大粪了,啧啧,泼的还是从茅坑舀的人粪,简直臭得人发晕。”
“活该,等我去船上看了回来,我就去找李长宽那阿乌卵算账!”
“先别急着去,等我把饭做好,吃饱了再慢慢去找他算账。”李母气哼哼的说道,“听阿秀说,李长忠老婆在外面说,李长宽干这事八成是李长军挑唆的,
还说他们家数李长军最奸猾,李长忠和李长宽就是猪头三,什么都听他的,兄弟俩都被他当枪使。”
“我心里有数,你赶紧回去做饭,我们等会儿回去。”
“晓得了。”李母应了一声,风风火火的走了。
李长乐看了看里面忙着杀墨鱼的众人,蹬着脚踏车朝海沟骑,到闸门那儿遇到拉着板车过来的搬运工,得知接鲜船上的鲜货还剩下两百多筐,后面的板车就能全部送去晒场。
虽说出了一多半炸弹鱼和杂鱼给琴江的罐头厂,但送回晒场的炸弹鱼、杂鱼、墨鱼还有大黄鱼,金丝鲵等加起来也有十来万斤。
脚踏车很快到了海沟边,金灿灿的夕阳照在栈桥上,刷过桐油的木板泛着一层金褐色的光,倒映在水面上的桥身,影子被夕阳拖得老长老长,随着海浪一晃一晃的。
扛着一筐鲜货从栈桥过来的阿盛见他来了,笑着说道:“老大,船上已经开始打扫卫生了,我们一会儿就回去。”
“好!”李长乐停好脚踏车过去接下他肩头的筐子,放在板车上,跟他一起上了栈桥,这才小声问道,“你通知你丈母娘了么?”
“我在码头卸货的时候,借制冰厂的电话打到他们村跟她讲了,丈母娘说,计生办的人已经去找过她,还说要走就早点走,我让她今晚先去我阿姐家住一晚,我找阿水明晚帮我把她送到白沙岛上船。”
李长乐想了一下说道:“让阿水接她去白沙岛的话,得让他去沙基村码头接,省得在村码头上船被人给盯上。”
“狗生的李长宽,都是他干的好事!”阿盛咬牙切齿地说道,“还有那个林主任,威胁我丈母娘说,如果不把我老婆带去乡卫生所检查,就把她接生的活给撸了。
得亏大舅哥和妗子都心疼我老婆,说接生婆又不是什么体面的活,下雪天大半夜有人来叫接生,半夜就得起来赶过去。
担惊受怕的一次才给三块钞票,遇到好点的人家给一个红包,加起来也没十块洋钿,不给干就不干。”
李长乐说道:“往后走找接生婆接生的只会越来越少,不去干也没什么,但你几个大舅哥蛮通情达理的。”
“阿勤哥嫂人都蛮好的,丈母娘和老丈人也心疼孩子。”阿盛说着又幸灾乐祸地说道,“我阿娘跟我说,李长宽家昨晚又被泼大粪了,她说不是我们家的人干的。”
李长乐点点头,“我进村就听人说过了,等船上收拾好,我就去找他算举报信的账。”
阿盛忙道:“我跟你一起去。”
李长乐睨了他一眼,“就在你家对门,你去不去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