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筐鲜货搬下船,所有舱室的卫生打扫干净、锁好,一行人提着行李、小银鱼、鲜货往回走。
走到晒场外面,李长乐对顺表叔说道:“表叔,天都黑了,你就在我家吃过饭再回去?”
“不了,我走小路回去,最多半小时就到。”顺表叔把提着的蛇皮袋递给他,“这里面是晒干了的小银鱼,阿柱收拾了给我的。”
李长乐接过蛇皮袋,把脚踏车给了他,“小路不好走,你骑我的脚踏车回去。”
“好嘞!”顺表叔接过把小竹筐放在车后座,行李放在筐子上,跨上车蹬着走了。
李长乐跟陈永威还有阿盛进了晒场,只见晒架上已经挂满了墨鱼鲞,金丝鲵、黄姑鱼、鳗鲞……
一阵海风吹来,晒架上挂着的一条条鲳鱼鮳头,像一片片枫树叶随风晃动,麻绳上那一条条水潺鮳头像活的时候一样龇着牙,露出满口尖细的白牙。
周若楠正和几个妇人将木桶里的鱼胶取出来,整形平铺在网架上晾晒,见他来了说道:“你先回去,我们还有半个小时就好。”
“阿爸呢?”
“在加工房里腌制大黄鱼。”
“我看看去。”李长乐把蛇皮袋递给陈永威,抬脚去了加工房,李父和阿生伯几人正忙着往大黄鱼身上抹海盐。
“阿爸,还有多少没腌好?”
“最后一桶了。”李父在水桶里洗了洗手,走到他跟前说道,“地皮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已经办好了。”李长乐跟他走到大门口,把李长欢说的跟他说了一遍,“那个林主任是什么来路?”
李父说道:“姓林的去缉私队找阿欢是当天中午的事,阿欢回来跟我说了后,我跟你冬伯找人打听了一下姓林的路子。
阿豪跟我说,林主任的二叔在市计生办工作,还是什么办公室主任,我们到家,你阿娘和嫂子就去李长宽家骂街,阿盛老爸当晚就泼了李长宽家一担大粪,两家一早又吵了一架。
第二天,阿毛听说码头的事后来家找我,跟我说,阿毛嫂生小囡的时候,就是找的林主任走的关系。
阿毛说,姓林的爪子有点长,但拿了好处就办事,我想着万一哪天你和阿楠想要个小囡,阿欢跟阿彤以后想多要个孩子,还得跟这帮人打交道,还是别跟这种人闹僵的好。
我去找你冬伯商量了一下,他说跟姓林的这种人打交道,比跟那种一根筋的省事,我就让阿毛牵头在镇上的饭店请姓林的吃了顿饭。
送了他一坛土龙酒,几条黄鱼鲞还有些鳗鱼胶,林主任也把举报信也给我们看了,是匿名举报的,歪歪扭扭的还没小洲洲写的端正。
还有,举报信上没写宋大嫂,只写了阿盛嫂去长乐岛的事,林主任说他那天说宋大嫂也在岛上,纯粹就是诈我们的。
他还跟我们说,他接到举报信不带人走一趟就是失职,到村里检查和去阿欢那儿就是走走程序,都是给别人看的,还说以后有事早点跟他打声招呼就成。”
“这样也好,省得我还要担心长乐岛那边。”李长乐顿了一下,“举报信上只举报我窝藏阿盛嫂,那举报信就是李长宽写的。”
李父点了点头,“阿欢那天也看出来了,我们从镇上回来后,你阿娘和嫂子又去李长宽家闹了一场。”
“你这里忙完就回老宅吃饭,我跟阿威先去李长宽家一趟。”
“他家昨晚又被人泼大粪了,阿盛娘爸说不是他们干的……”
“到村口就听说了……”
李长乐从加工房出来,跟陈永威两人一起往外走,三人抓了些小银鱼边吃边朝村里走。
船上风干的鲞头味道就是正宗,面条粗细的小银鱼用海水清洗的干干净净,海水洗的鱼晒出来的鲞头咸度刚刚好。
再等几年沿海的化工厂越来越多,到那时连鱼都跑了,海水洗出来的鲜货晒干后,也没了如今的味道。
阿盛扔了一条银鱼干在嘴里,想想说道:“老大,我觉得还是鱿鱼丝好吃。”
陈永威笑道:“我觉得机器做的没自己做的好吃,我记得阿奶以前喜欢把鱿鱼晒干后放到炭火上烤软,
然后放砧板上,用擀面杖翻来覆去的把鱿鱼干敲打松软,每次给我一块,我放兜里一小条一小条的撕了放嘴里慢慢嚼,越嚼越鲜甜。”
李长乐笑道:“这次回去大红鱿就多起来了,你想吃手工货,搞几条回去自己敲。”
陈永威笑着摇头,“算了,我还是喜欢在家睡大觉。”
三人走到村委的坝子,看到不少人急匆匆地朝弄巷里走,看样子就是急着去看热闹。
李长乐叫住一个小毛头,“巷子里有人吵架啊?”
“他家!”小毛头指了阿盛一下,“李长宽说他家的鸡被阿盛老爸下老鼠药药死了,一家人跟他老爸吵架呢!”
“卧槽他祖宗……”阿盛破口大骂着拔腿就朝家跑,李长乐和陈永威也跟了上去。
跑到阿盛家那条横巷口,就看到他家坝子前围着不少人,还没到就听到妇人响亮的哭嚎咒骂声。
“天啊,不给人活路了啊,几天功夫就朝阿宽家泼了几次大粪,现在还下药把鸡鸭给药死,老天爷啊,你怎么不劈个响雷下来,把那些狗仗人势的东西劈死啊……”
李长乐跟陈永威挤进人群,看到李桂春父子四人站在阿盛家门口,李长宽老娘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地上还放着几只鸡。
围观的村民小声议论,“这是有点过分了,天气一天天热起来了,搞得整条巷子都臭烘烘的,这样做真的有点过分了。”
“吵架归吵架,不能祸害家里的牲畜庄稼……”
“是啊,好不容易养这么大,祸害了多心疼啊!”
李桂春听围观的人都向着自己这边,指着阿盛老爸大声叫嚣,“你们无凭无据的就朝我家阿宽身上扣屎盆子,你说是我家阿宽写的举报信,你拿出证据来……”
“呸~见不得人好的宗桑,你还好意思要证据?”阿盛老爸拿着篾刀指着李桂春说道:
“老子敢做敢当,就前几天泼过你家的大粪,那也是你家干了畜生干的事才泼的,昨晚的事还有这些鸡不是老子干的。”
阿盛大哥站在他身边,“阿爸你跟他解释啥,这种连大舅哥老婆也敢勾搭的雄鸡头,歹毒的事干多了,被人泼粪,下老鼠药都是活该。”
李长宽听后脸色一下变成了猪肝色,李长军横了他一眼,还是上前帮腔。
“不是你家干的那是谁家干的,你说是阿宽举报李长乐窝藏大肚婆,你把证据拿出来,无凭无据的,你们凭什么说是我家阿宽举报的?”
李桂春指着地上的死鸡,“大伙儿看看,他家分明就仗着跟李长乐家关系好,故意报复我们,
泼我家一次粪水不够今早又泼了一次,现在还下药药死我家的鸡,以后是不是还敢朝我家的水缸下药?”
阿盛挤进人群指着李长宽,“你敢说举报信不是你写的?”
“你说是老子写的就是老子的写的啊,空口说白话谁不会说,有本事你拿出证据来啊!”李长宽怼了回去。
“卧槽你……”阿盛心里的火再也压制不住,冲上前冲着李长宽就是一脚,“不是你写的举报信是谁写的,你个断子绝孙的宗桑,你敢不敢跟老子到老爷殿对着神明发誓,说举报信不是你写的?”
“好你个宗桑,你还敢打人!”
李桂春父子仨见李长宽被他一脚踹倒在地,一个忙去扶李长宽,李长忠和李长军一个挥舞着拳头,一个跳脚去踹阿盛,陈永威和李长乐还有阿盛大哥都迎了上去。
李长忠的拳头还没打到阿盛,突然钵大的一拳直冲他鼻子砸了过来,
“唔……嗷——”李长忠鼻子一阵酸疼,捂着鼻子的手一松,两管鼻血流了出来,看着铁塔似的陈永威,捂着鼻子痛苦的嚎叫起来,“我鼻梁骨被打断了……”
陈永威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就去帮李长乐,只见他出拳如风,拳头狠狠地打在李长军面门上,欺身上前一脚踹在他腿上,
李长军趔趄着后退几步,陈永威见机会来了,脚下一个绊子,手顺势一带,李长军刚好摔在身后被搀起来的李长宽身上,疼得他嗷嗷嗷惨叫。
“来人啊,打死人啦,冤枉啊……”李长宽老娘拍着大腿哭喊起来。
“不用喊冤!”李长乐指着李长宽,语气笃定的说道,“举报信就是你写的,你个损人不利己的宗桑,李家八辈祖宗的脸都被你丢完。”
李长宽看着他一脸笃定的样子,想到他家的关系,觉得他没准已经看过举报信,心里一慌,想到自己又没留下姓名时又镇定下来,色厉内荏的说道:
“你说是我写的就是我写的啊,那你把证据拿出来啊,没有证据,你就是红口白牙的污蔑!”
李长乐盯着他,唇角勾了勾,“老子污蔑你,你也配!”
陈永威立马接上,“什么东西,还我哥污蔑你?没镜子就撒泡尿照照你那心虚样!”
“就是李长宽写的,刚才他心虚了。”阿盛老爸冲到李长宽面前,手指直接怼到他脸上,“老子敢去老爷殿点香对神明发誓,
昨晚的大粪还有下老鼠药,药你家鸡的事不是我家的人干的,要是我家的人干的,我全家喝水呛死,走路摔死,出海落海死,出门被车撞死……”
阿盛老爸说了一堆不得好死的路子,又指着李桂春,“老宗桑,你爷俩敢不敢跟老子去老爷殿点香赌咒发誓说,举报信不是你家李长宽干的?”
阿盛大哥接过去说道:“对,我们家干过的事我们敢承认,你说你们没写举报信,那我们就去老爷殿点香赌咒。”
李桂春父子四个跟坐在地上的老虔婆,被阿盛老爸赌咒发誓说的各种短命死法,给震的像集体喝了哑药哑巴了似的说不出话来。
李长乐这才发现平时闷声不吭,只晓得埋头织网,编竹筐的阿盛老爸也是个厉害角色。
阿盛感激的看了大哥一眼,也上前指着李长宽,“走,老子跟你去老爷殿点香发誓,你敢不敢去?”
他们两兄弟自从为了分家的事起了龃龉后,就很少来往,没想到家里有事,最先站出来帮自己的还是自己大哥。
“说啊,你们敢不敢去老爷殿发誓?”陈永威响亮的说道。
几个小后生兴奋的跟着起哄,“去老爷殿点香,去老爷殿点香……”
这时陈家叔公站出来,冲李桂春说道:“现在阿盛父子都发誓说,昨晚的大粪不是他家泼的,还有你家那些鸡也不是他家药死的,
你和李长宽既然说,举报信不是他写的,你们就跟阿盛父子去老爷殿点香发誓,大家就信不是你们干的。”
围观的村民见状,也全部倒向李长乐这一边,大伙儿交头接耳的冲着李桂春家指指点点。
“叔公说的对,一起去老爷殿走一趟,证明给大家看看。”
“你看李桂春家到现在都不敢应声,举报信肯定就是他家写的。”
“肯定是他干的,真不是人,这种事也干的出来。”
李桂春和李长军没想到阿盛父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一时间没了主张。
去老爷殿点香赌咒发誓他们真不敢,因为举报信的事本来就李长宽干的,加上海上奇怪的事本来就不少,神明的事谁说的清楚,万一哪天就应念了呢!
李长乐看着脸色像开了染坊似的青一阵、白一阵的李长宽父子,还有忘记了哭嚎的老虔婆,轻嗤一声说道:“你们不是不承认举报信是你们写的么,那就走啊,一起去老爷殿!”
陈永威也跟着出言讥讽,“走啊,怎么不敢去了?刚才不是叫的挺大声的,现在怎么不作声了?哑巴啦?”
李长宽看着李长乐轻蔑的眼神,见陈永威也敢瞧不起自己,头脑一热,双手撑在地上用力爬起来,指着李长乐说道:
“我又没举报阿盛家,是举报你窝藏大肚婆,你敢说你没窝藏大肚婆?”
“啧啧啧,这智商也敢学别人写举报信。”李长乐摇着头,嫌恶的撇了撇嘴,扭头对陈永威说道,“阿威我们走。”
“呸~”陈永威一口唾沫啐在李长宽脸上,“猪狗不如的宗桑!”说罢跟着李长乐扬长而去。
“狗生的杂种,老子跟你无仇无怨,你为啥要害老子?”阿盛冲上前一拳打在他脸上,李长宽的脸瞬间成了染坊。
“阿呐吔,真的是李长宽干的,阿盛跟他有七世八冤还是怎么他了,连害人子嗣的事都干的出来。”
“是哦,是哦,大家一个村的,还住在前后排,抬头不见低头见,不求你帮着遮掩一二,但也别举报人家啊,干这样的事也不怕报应!”
“过分了,还说阿盛家仗势欺人,结果是自己不干人事。”
“连自己大舅哥的老婆都敢勾上床的人,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阿宽~”李桂春被李长宽蠢哭,气得嘴唇抖索着说不出话来,他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货出来?
你不说这话,村里虽说会怀疑举报信的事是你干的,但跟李长乐有嫌隙的也会说他家仗势欺人,往你头上扣帽子。
村里哪家妇人有了身孕,明眼人一看就晓得,有的看到搞计生的人来了,还帮着遮掩,通风报信。
除非两家有解不开的冤仇,都不会干出举报的事,李长宽犯了大忌还不打自招,他们家以后在村里别想抬起头说话。
“阿爸,我们走!”李长军也气得不行,拉了李桂春一下,扶起还在哭嚎的老娘,挤出人群就走,李长忠见状也忙了跟了上去。
李长宽见家里人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就走,也捂着鼻子跟了上去,围观的村民嫌恶的往边上让了让。
有人小声说道:“上次写举报信举报李长乐的好像还没出来呢,这个不会也要进去吧?”
“那个是诬告,这个是有那么回事,怎么可能进去。”
“听说阿乐承包的那座岛开始建房子了,以后村里谁家想超生,就不愁没地方去了。”
“人家阿乐做的都是大好事,难怪运道那么好……”
李长乐和陈永威走出横巷,就看到大步朝这边走来的李长欢和李母,“马上就收工了,不用去叫吃饭了。”
李母脚下没停,疾步走到巷口见看热闹的已经散场,忙问李长乐,“跟你说了吃过饭再去找他算账,你动作那么快干什么?”
“……”李长乐哭笑不得看着老娘,“我没去找他,是他们先找阿盛家的麻烦……”
李母啧啧道:“活该,眼红心黑的宗桑,再干缺德事,早晚被人往水缸里下老鼠药。李长宽那畜生怎么说,承认举报信是他写的了没?”
李长乐笑着点头,“自打耳光……”
“承认了就好,你赶紧去老宅叫孩子们过来吃饭,我回去做油炸小银鱼去。”李母说罢风风火火的走了。
陈永威笑道:“伯娘是来帮我们吵架的吧?”
“怎么不是。”李长欢说道,“老娘听说这边在吵架,说肯定是你们来找李长宽算举报信的账了,一瓢水泼在灶膛里面,把灶火扑灭,叫上我就朝这边赶。”
李长乐笑着摇头,“这老太太……”
PS:友友们今天偷懒了,就码了五千字出来,对不住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