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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桂高家，李桂高老婆抹着泪跟李大姑说话，“前天就回来了，要不是我让他回来给祖宗上柱香，他还不肯回村里来。”
阿贵嫂跟着抹泪，“阿贵到家就木愣愣的坐在那儿，夜里睡觉的时候，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吓得缩成一团。”
“回来上过香就呆坐在那儿，我都担心死了。”李桂高老婆抹泪道，“大房不晓得得罪了哪路神仙，阿贵成了现在这样，桂高这辈子也不晓得，有没有出来的那天。”
“会的，你看阿贵不也提前出来了。”
李桂香叹了一口气，看向目光呆滞地望着外面、对她们的话充耳不闻的李长贵，觉得八成是李长乐找人在里面收拾他了，被吓破胆了。
想想又觉得大房爷俩都是木头脑袋，明明晓得李长乐那猢狲心狠手辣，还去招惹他，这下好了，人家毛没少一根，反倒把自己给作进去了。
唉，看阿贵这样子，大房这辈子就这样了。
“镇上有户人家的儿子刚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在家呆一段时间就好了。”李桂香起身对婆媳俩说道，“阿贵不想在村里呆，还是去南岸好了，省得在村里看人眼色。”
李桂高老婆点点头，“孩子们还在南岸上学，我们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一下，就回南岸。”
“那我就先回去了，有空我去南岸看你们。”李桂香说着提起放在桌上的篮子，看了看呆坐在那儿的李长贵，快步走了出去。
走到石桥头时，想想又上桥去了小卖部找林福珍。
陈书记眯着眼坐在躺椅上，一边打拍子一边听越剧选段，听到李桂香的说话声，笑着起身说道：“阿香姐今天怎么想起回村来了？”
“听说阿贵回来了，我不放心来看看。”李桂香看了看店里，“福珍呢？”
“福珍跟阿堂嫂婆媳去塗下桥赶集去了。”陈书记说道，“阿贵还好吧？”
李桂香摇了摇头，“被折腾得没了人样了。唉，才进去不到两年，看着老了十岁不止，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何必哦！”
陈书记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顺着她的话说道：“是啊，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他们怎么就舍得对阿乐几人下那样的死手？”
李桂香讪讪地点头，“福珍不在我就先回去了，让她去镇上的时候去我家找我玩。”
“好的。”陈书记客气地送了她几步，摇摇头重新坐回躺椅，打着拍子跟着里面的唱起了《珍珠塔》。
“姑孃啊，有钱不可笑穷人，富贵不能忘根本。常言道穷的哪会穷到底，富的哪会富到根。砖瓦尚有翻身日，困龙也能上天庭……”
“冬伯，还是你这日子过得惬意。”李长乐将手里的罐子放在货架上，“一罐墨鱼墨，一罐呛蟹，我阿爸说，吃完去再给你拿。”
“我才不跟你小子客气。”陈书记起身提起两个罐子，“你等着，我把上次的罐子还给你。”
李长乐笑着点头，“也好，下次就不用再找罐子了。”
陈书记提着罐子回到后院，将两个罐子放好，从碗柜上取下两个罐子走了出去。
“刚才李桂香来了，她说李长贵回来了，还说被折腾得没了人样……我刺了她两句，她才走了的。”
李长乐耸耸肩，“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随她怎么说，我都不怕。”
“是这个道理。”陈书记指着收录机笑道，“你大阿姑就跟小方卿姑孃一样，也是势利眼一个。”
李长乐笑着点头，“我大阿姑那人跟方朵花还真像。”
两人说话的功夫，有人来打酱油，李长乐跟陈书记打了声招呼，提着两个罐子出了小卖部。
刚准备朝老爷殿走，想着孩子也快放学了，往前走了几步，站那儿等周若楠母子仨从学校出来。
就在这时，阿土提着水桶走了过来，“老大，我在长塘钓到几条淡水鳗鱼，刚想给你送去，你在这顺便带回去。”
李长乐见网兜里有七八条鳗鱼，“太多了，两三条就够了。”
“家里留了几条的。”阿土乐呵呵的说道，“我回港那天晚上就在长塘下了十几个钩子，接连下了两晚搞到十几条。”
“谢了哈！”李长乐笑着接过，“我今晚也来下几个钩子试试。”
“我家里有饵料，下午我给你送一些过去。”阿土说着嘴巴朝石桥头那边呶了呶，“老大你看李长贵。”
李长乐扭头看了过去，看到李桂高老婆和阿贵嫂大包小包的在前面走，李长贵低着头跟在两人后面，两步走得像受气的小媳妇似的。
石桥头那帮乘凉的闲汉多嘴婆，在三人走过去后，就凑到一起对三人指指点点起来。
阿土啧啧道：“难怪电视里面那些犯了罪的，宁愿跑路也不愿意进去蹲大狱。”
李长贵以前走路鼻孔朝天，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嘚瑟样，才进去蹲了一年多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监狱里面什么样的人都有，他这样的进去就是被欺负的对象。”
“赖大家的赖豹上个月也从少管所出来了，听说回来的当天，赖大老婆就把他送回娘家，跟她哥学泥水匠去了。”
“难怪早就听说赖豹出来了，一直都没见到过。”
“赖豹老婆跟金婆子差不多，都是宠子不严的，以后两公婆有的气受。”
“管他的呢！”李长乐笑着岔开话头，“干了几月了，收入怎么样？”
“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平均下来是比在船队干的时候好一些，但比跟着船队的时候累得多，要操心的事也多得多。”
“习惯了就好了……”
李长乐话还没说完，“铛铛铛……”的下课铃声就响了起来，一群孩子像炸窝的麻雀似的，乌泱泱地冲了出来，一群小毛头连书包都没背好，人已经蹿出校门十几米远。
“三叔，你来接三婶放学啦！”李小涛和李小波甩着书包冲到他跟前。
“老子接你们不行啊！”李长乐抬手想撸他们一把的，见两人的头发都被汗水浸湿，又缩回了手。
李小波和李小涛蹲到塑料桶前，“哇塞，这么多鳗鱼，是你跟阿土叔钓的啊？”
“阿土叔送我的。”李长乐对阿土说道，“吃过晚饭我去找你放钓。”
“好嘞！”阿土应下朝家走去。
李长乐跟两个孩子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周若楠才带着几个孩子出了校门，李小洲看到他在外面，欢呼着跑出来一把吊住他的胳膊。
“阿爸，你来接我们啦，你今天去塗下桥买好吃的回来没？”
“阿爸忘了，下次补上好么？”李长乐揉揉他汗渍渍的卷毛，伸手牵过李小美，看向周若楠说道，“回家，阿爷和大伯他们还在家等着我们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