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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乐还没把货单誊写好，姚志刚又送了一张货单给他，见他第一句话就是，“老大，这边的鱼情太好了，明年秋汛我们得早点来这边。”
“哈哈，孙老大也这样说。”李长乐笑着接过货单，把接下来的安排跟他讲了一下。
姚志刚听后也觉得海货倒得心疼，让他去船坞催催接鲜船的工期。
李长乐耸耸肩，“我也想，张叔说急不来的，最快过了阳历年交，我也没办法。”
“好吧，我去帮着出货。”
“我们一起去。”李长乐把货单揣好，一起去输送板前帮着传递筐子。
二十来号人忙了两三个小时，才把所有的货送上接鲜船，姚志刚返回灯船前，李长乐叫住他叮嘱道：
“这片海域的暗流比较多，你们去收地笼的时候，如果发现地笼被礁石挂住收不上来，就舍弃不要，千万别让人下水捞。”
“晓得的。”姚志刚笑着冲他挥手，“我们出发了，老大一路顺风顺水。”
“顺风顺水。”船上的陈敏一帮人听后，也站在甲板上冲他挥手道别。
“顺风顺水、鱼获多多。”李长乐冲大伙儿挥挥手，走进驾驶舱鸣笛发动机器。
灯船也鸣笛驶离，朝下地笼网的海岛附近驶去，两条船背道而行，距离越拉越远。
孙磊端着满满一碗煮年糕进来，“老大，我来掌舵，你吃了去休息。”
李长乐看了看他布满了红血丝的双眼，“卸货的时候我眯了两个小时，你吃了先去好好睡一觉，休息好了再来换我。”
“好的。”孙磊晓得他脾气，也不跟他客套，把碗放驾驶台上，转身出了驾驶舱。
李长乐设置好航线，这才端起比脑袋还大一圈的洋瓷碗，唏哩呼噜地把满满一大碗年糕炫了个精光。
舒服地腆着肚子在椅背上靠了一会儿，摸出香烟抽了一支点燃，想到阳历年后大哥、二哥、阿威也有船要回来，
船队目前只有阿柱、周勇能独当一面，人手严重不足，回去得问问阿欢，他上次说的那两个战友什么时候到。
李长乐揉揉眉心，甩开这些烦心事，拉开抽屉拿出誊写好的货单看了起来。
第一行就是大黄鱼的捕捞量，满载号和丰收2号一共捕捞起来一百三十多筐大黄鱼，李长乐拿笔将这一百多勾掉，打算把这一百多筐全送回去劈鲞。
他扫到自己船队的七条船，这次一共捕捞起来一千三百多筐大黄鱼，孙老大掌舵的海洲号和灯船就捕捞起来六百多筐，将近占了七条船捕捞量的一半。
不算别的鱼获，就这些大黄鱼，就能卖二十多万，难怪每个捕鱼佬都想做大船东……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李长乐拿起对讲机，里面传出了陈阿毛的说话声。
“阿乐老大，还是你这老大做的舒服啊，老大们自己就把货送过来了，还帮着一起卸货入舱，不用跟我一样，开着船满洋跑。”
“我去，说的好像你去收货的那些老大，都站那儿等你自己搬似的。”李长乐拿起对讲机，顿了一下又道，“你愿意慢吞吞搬，人家老大还嫌你耽搁他们挣钱呢！”
“哈哈，这倒是。”陈阿毛看向海洲号，“听说你接到几个从膏药船逃回来的老乡，他们是哪里人啊？”
“有两个是从我们那边过来的……”李长乐把阿纯几人的事，跟他讲了一遍。
“那他们除了刚去的时候，拿到的那笔工钱，后面的两年多，再没拿到一分工钱？”
“没有，劳务公司完全站在小矮人那边，还说阿纯他们吃不下捕鱼的苦，早就偷跑到大城市打黑工去了。”
“踏马的，这些宗桑比旧时的船东心还黑，就该把他们剁了扔海里喂鱼，还有劳务公司那帮吸血虫，就该把他们套麻袋送荒岛自生自灭。”
“阿毛老大替天行道，把他们送荒岛开荒去！”
“哈哈哈，那我得看看这一路哪里有，适合放他们的荒岛。”陈阿毛笑着岔开话头，“怎么样，两条接鲜船的货舱都装满了吧？”
“满得不能再满了。”李长乐笑道，“你也收了不少好货吧？”
“那是，还是这里收货爽，比自己捕鱼爽太多。”
李长乐光听他说话的语气，不用看到他的人，都能想象得出他那得意劲。
“我去，得意成这样，八成是收到不少大黄鱼？”
“这次一共收了一千一百多筐。幸好来的时候听你的劝，把弹药准备得足足的，不然这次的货就全被隔壁省的收鲜船给抢走了。”
“怎么了，隔壁那些人跟你杠上啦？”
陈阿毛气呼呼地说道：“那些狗生的原本只给码头收货价的六成，见我给的七成，也把价钱抬到七成，抢了我几条船的货，不然还能多收几百筐。”
“那两条收鲜船一直都在这边收货，其实你才是抢货的那个。”
“我晓得，主要是有个宗桑叽里呱啦的指着我骂，王老大说他骂我不懂规矩，乱抬价，还说早晚要我好看。”
“你抢了人生意，人家骂你几句过过嘴瘾，你就让他骂呗，反正没人翻译你也听不懂。”
“没错，老子就当听狗吠了。”陈阿毛得意洋洋地说道，“大黄鱼上一洋的出货价六块，七折收货一斤也有一块多的赚头，光这一千一百多筐大黄鱼，我就能挣不少。”
李长乐叹道：“看来还是钱挣钱爽啊！”
“废话，要不你开制冰厂，开晒场干嘛！”陈阿毛哈哈一笑，“不跟你格牌于瞎扯了，老子得去好好困一觉。”
李长乐听他说困觉，就觉得眼皮子往下掉，“滚蛋，别在这里勾引老子的瞌睡虫！”
“哈哈哈……”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得意的大笑声后，归于平静。
李长乐拿起货单继续看单子，现在只有算算这一洋到底能挣多少钞票，才是他驱赶瞌睡虫的良药。
顺表叔提着一壶茶水推门走了进来，“老大，我听阿纯跟阿正说，到家就找人去找劳务公司麻烦。”
“肯定要去找他们。”李长乐说着想起一事，“还有他们身上那些伤，还有脚腕上套铁链磨的伤，最好拍个照片，把高桥一家人虐待他们的证据留下来。”
顺表叔说道：“琴江下船的三人又担心那边得知阿纯他们还活着，肯定会查问他们，膏药船还有船上的人的去向。
如果那四个和船一起沉海了的小矮人，被巡逻艇打捞上来，肯定会查出不是落水，而是被他们给弄嘎了的……”
李长乐皱眉，“那几个人都在船舱，没拉到甲板上？”
顺表叔点了点头，“阿纯说，那几个都在船长休息舱，还有三个人的身上还捆着渔绳，那个叫高桥的被阿纯夺枪后，四肢挨了好几枪，手和脸都被他们砸烂了。”
李长乐没想到他们连这点常识都没有，把人留在休息舱里不说，连捆绑在身上的渔绳也不解开，转念又想，现在海上作业的渔船没有卫星监控，
就算小矮人那边晓得是阿纯几人杀人夺船，就算他们晓得人已经逃回来了，没有证据，小矮人最多就是抗议抗议，我们这边也不会把人交给那边审判定罪。
顺表叔见李长乐不吭声，接着说道：“阿纯几人害怕他们回去后，会被我们这边的公安抓起来，把他们交给小矮人枪毙。”
“怎么可能，狗还晓得护崽子呢，不会有人抓他们的。”李长乐想了一下说道，“你跟阿纯几人讲，如果有人去找他们问情况，
就说他们被高桥一家虐待欺辱，生病的工友被扔下海，他们为了保命反抗，在反抗过程中，渔船失事沉没，他们遇到我方的渔船才得以获救。”
“哦哦！我这就去跟他们讲。”顺表叔说罢拉开驾驶舱的门走了出去。
李长乐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浓茶喝下，拿起货单和计算器算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顺表叔带着一瘸一拐的阿纯来了驾驶舱，“老大，阿纯想跟你说说膏药船的情况。”
“好。”李长乐指着一旁的椅子，“阿纯哥，你坐下说。”
“谢谢老大，我坐凳子上就行。”阿纯拉过凳子坐下后说道，“我们走的时候，所有的舱室门都是开着的。
当时急着回这边，就忘了解开他们身上的绳子，把人拖到甲板上。还有，膏药船沉没的位置水很深，他们应该不会下去打捞高桥几人。
阿兵几人担心回去后会被公安抓起来，阿顺伯把你的话跟我讲了，阿兵几人让我来问问，我们回去找中介要赔偿，那边会给么？”
李长乐想了一下问道：“当初介绍你们去小日子帮船的，是正规劳务派遣公司，还是镇上那些黑中介？”
阿纯说道：“介绍我们去的那个人叫周仲平，他说他是鹿城劳务公司设在镇上的办事处，还说他们已经送了好几拨人去那边帮船。”
李长乐听后回想了一下街头那些铺面，“我怎么没在镇上看到他们的办事处？”
“在老街那边的巷子里面，没人带路有点不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