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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乐觉得八成是黑中介，“你们过去干多少钱一年的工钱？”
阿纯说道：“一年两万块的工钱，两千块的介绍费。姓周的还说去那边帮船的只能干三年，想多干，人家还不愿意。
我想着出去干三年，就能挣六万块，回来去买条大船，自己做老大。但我一个人又不敢去，回家跟隔壁的阿正讲了去帮船的事。
他也想挣一笔钱买船建房，听我说三年就能挣这么多，他也想去，后来又叫上了阿连，年轻人受不得气，挨打也挨得最多……”
李长乐听完想了一会儿，“你们跟那个叫周仲平的有签协议没有？你们是怎么去高桥那儿的？”
“没签协议，就写了张条子给我们，然后他把我们带上一条大船，我们在钓岛海域上的高桥的船。”
李长乐无语了，都不晓得说他们什么好，“你们连协议都没签一个，拿张条子就敢去那么远的地方，条子呢？”
“上船的时候交给船上的老大了。”
“这个周仲平不是正规的劳务公司派来的，就是个地下黑中介。”
“那我们可以去找他赔钱么？”
“我到港后打个电话问问边防派出所的熟人，把你们的情况跟他说一下，了解情况后，你们再考虑要不要找周仲平。”
“好的，谢谢你，阿乐老大，谢谢！”阿纯不停地道谢。
“说起来大家都是亲戚，一句话的事，用不着这么客气。”
李长乐送了不停道谢的阿纯几步，回去站在驾驶窗前，看着无风三尺浪的洋面，忽然想起那句，身上若无千斤担，谁愿拿命搏大洋……
就在他看着银光闪烁的海面感叹时，海面上忽然翻腾起来，李长乐忙拿起望远镜朝远处海面看去，
只见一座好似小山丘般的灰黑色脊背缓缓露出了水面，随后，一条巨型尾鳍猛地扬出水面，砸下后掀起的水浪有三四米高。
“卧槽！”李长乐惊呼一声，转身想去拿照相机，扭头就看到顺表叔推门进来，“你怎么不去休息一会儿？”
“老了觉少，我换你去睡一会儿。”顺表叔看向洋面，“那边有一头海兽在捕食。”
“我刚想拿照相机拍两张下来。”
李长乐拉开柜子拿出照相机回到窗前，就看到两道七八米高的水柱冲天而起，急忙将焦距对准海面上的硕大身影，调整了一下就摁下了快门。
顺表叔等他拍好后说道：“等会儿孙老大也要起来了，你先去好好睡一觉，等他起来，我跟他轮换休息。”
“好。”李长乐把照相机放好，带上门去简单的洗漱了一下，回到船长休息舱倒头就睡。
第二天黄昏，三条接鲜船在去琴江的航道口分道，陈阿毛操控着顺风号去南岸码头出货。
李长乐和老金头操控着接鲜船到达琴江码头出炸弹鱼，两条船相继泊岸后，他意外地看到坤叔也站在罐头厂的专用码头。
等他从驾驶舱出来，坤叔已经登上了海洲号。
李长乐笑嘻嘻递给他一支香烟，“你老什么时候来的这边？”
“昨晚就到了。”坤叔接过香烟说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在厂里听老秦说，你们的船到了，我还以为他看错了呢？”
“这次的鱼情特别好，船队才作业一天，就把两条接鲜船装得满满当当。”
坤叔冲他竖起大拇指，“人家去鱼塘捞也没你快。”
“哪有……”
就在这时，阿纯几人从休息舱走了出来，脸上的浮肿消退了一些，但浑身的淤青愈发严重了，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比刚上船的时候还吓人。
坤叔惊讶地看了几人一眼，扭头看了看李长乐，见他没解释也不多问，垂眸站到一旁。
阿纯对李长乐说道：“阿乐老大，阿兵他们在这下船，我们送他们一下。”
“好的。”李长乐看向阿兵三人，想了一下从包里掏出十来张大团结，一人给了三四十块，“这些钱给你们坐车吃饭用。找中介赔偿的事，等我打听到消息，让阿纯转告你们。”
“谢谢，谢谢！”阿兵三人接过钱，感激地对李长乐说道：“阿乐老大，谢谢你的照顾，我们就先回去了。”
李长乐把他们送到舷梯口，这才回去把阿纯几人的事告诉了坤叔。
“现在这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能从膏药船上逃出来的，运道也不算差，回不来的就……”坤叔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是啊，就我们这些捕鱼佬，但凡运道差点，命不够硬，早就做了大海的养料。”
“少在这儿胡说八说。”坤叔拍了他一巴掌，“赶紧出货，出完我搭你的顺风船回港。”
李长乐揉揉手臂，“你老真偏心，看到我就是又打又骂，看到你女婿就笑得跟朵花儿一样。”
“我们喜欢你阿弟，你该高兴才是。”
“好吧，谁让他是我阿弟呢！”
两人闲聊的功夫，秦主任带着十几个搬运工上了海洲号。
李长乐让孙磊和阿山带领搬运工去货舱出货，他跟坤叔去了罐头厂打电话给周朝军。
电话拨通后，李长乐把阿纯几人的情况跟他说了一遍。
周朝军沉吟片刻后说道：“只要他们不四处张扬，公安也不会主动追查这事。
如果有人上门调查，就让他们照你说的，一口咬定他们在帮船期间被船主一家虐待欺辱，
直至生病的工友被扔下海，他们才为了保命反抗，在反抗过程中，渔船失事沉没，侥幸遇到我方的渔船才得以获救。”
“如果那边找到沉船了呢？”
“找到又怎么样，没有实证，就算他找到沉船也拿他们没办法，我们这边也不会把人交给他们。”
李长乐见跟自己想的一样，心里顿时松快起来，“他们可以去找那个叫周仲平的中介，索要赔偿金么？”
“可以，我让人去查查他，你们回去就让他们多带点人去找他。”
李长乐高兴地点头，“谢谢周队，不周所！”
“滑头小子，叫什么周所，叫周大哥！”
“是，周大哥！”李长乐高兴地说道，“我这次搞了不少好货，等我到了给大家送一筐过去改善生活。”
周朝军笑道：“还改善生活，一个二个的嘴都被你给养叼了，前些日子还嫌厨师班买的白鲳太小、鱿鱼太腥，没你送来的鲜甜。”
“嘿嘿，让他们来我这里干，天天顿顿现捞现做，鲜的掉眉毛！”
“不用等他们，等秋种结束，过完阳历年，就有几个退伍老兵过来，去你船上干！”
“太好了，要来几个啊？你不晓得，年底我们兄弟仨和阿威都有船要回来，我正在愁怎么调配人手，最好多叫几个来，多多益善。”
“四个，有两个还是桃渚那边的战友，听说阿磊他们的事后介绍过来的，四人都是家住偏远山区，回乡后没什么出路的。”
“哈哈，谢谢周大哥，他们过来，我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臭小子，有道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你一年订十条渔船，都接不完我们的退伍兵。”
“哈哈，看样子我还得加油干才行。”
李长乐挂断电话出来，坤叔已经叫人给他们准备了饭菜，红烧狮子头、肉沫蒸蛋、醋溜包心菜、一盆白灼大虾，一盆油汪汪的红烧肉，还有菜头鮳头汤。
两人提着饭菜回到接鲜船，把两条接鲜船的人叫到一起，大家盘腿坐在甲板上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