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马的,后世的一百万,在塗下桥连一套房都买不到,这年头的一百万能在沪市买下一栋楼,如果这一洋真挣了这么多,他就去沪市买一栋楼去!
嘿嘿,沪市的一栋楼,李长乐光想想都激动,乐颠颠的把单子放包拿回休息舱放好,看了看时间,见都六点多了,出去拿了十块钞票给顺表叔。
“今早就不用做早餐了,你去那边的小吃摊买炊饭、小笼包还有豆面碎回来吃。”
顺表叔接过钞票,说道:“你是吃过早餐去打电话,还是回来再吃?”
“我打完电话回来吃。”李长乐说罢,去货舱入口叫孙磊送了几斤马面鲀出来装网兜里,拎着去了小卖部。
酒糟鼻见他来了,殷勤地迎出去递给他一支香烟,“阿乐老大,听说这段时间的鱼情蛮好,你们的收获怎么样?”
“还行!”李长乐接过烟,把网兜递给他,“搞了点马面鲀给你尝尝。”
“谢谢,谢谢!”酒糟鼻也不跟他客气,乐颠颠的接过网兜,把电话推到他跟前,“你打电话,我进去一趟。”
“你忙!”李长乐应下,拨通了晒场的电话,陈刚接到电话后,忙去果园那边把李父叫了过来。
“阿爸,我们九点多就到家,这次送回家晒鲞头的货只有三万斤左右,还有,你现在就去镇上把物资采买齐,让小舅杀两头猪送码头来,我们回港把货出完,装上物资就出发。”
“哦哦!”李父高兴地问,“你回来的这么快,鱼情蛮好吧?”
“蛮好的,回来我再跟你细说。”
李长乐挂断电话,又打了一个给张老二,让他把燃油准备好,下午送码头来。
等他回去,顺表叔已经把早点买回来了,几人盘坐在甲板上开吃。
阿纯喝光碗里的豆面碎,对李长乐说道:“阿乐老大,我们想回去就带人去找周仲平算账,想找你借五块钞票给我打个电话回村,让家里把人叫上。”
“好。”李长乐爽快地应下,从包里拿了五块钱给他,“你们找得到打电话的地方么?”
阿纯点点头,“找得到,我们以前在南岸船上干活的时候,有去打过。”
“我们十点左右到沙头村码头,你让你家里人找两个行事机灵点的先去盘镇,看看周仲平在不在,省得你们扑空。”
“好的,谢谢阿乐老大。”阿纯捏着钱走了两步,想想又回来说道,“阿乐老大,我想请教你一下,我们要怎么跟周仲平谈,才能多拿点赔偿?”
“周仲平干的事见不得光,只要你们豁得出去,他只会比你们更怕!”
“谢谢阿乐老大,都这样了,我们还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阿纯和阿正走后,顺表叔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对李长乐说道:“老大,周仲平那狗东西,只要介绍一个人去那边,就能拿不少介绍费,肯定挣了不少黑心钱。”
孙磊听后好奇地问:“他们一个人要多少介绍费给周仲平?”
顺表叔说道:“介绍费两千,这个钱不是当时给周仲平的,而是等他们拿到第一笔工钱,把钱汇到周仲平那里,从工钱里面扣两千块的介绍费。”
李长乐和孙磊这才明白,阿正和阿连家的条件那么差,怎么还借得来两千块的介绍费给周仲平。
顺表叔把碗筷放进水桶里,继续说道:“听阿纯父母说,他们走后三个多月,那边就汇了五千多块到劳务公司,周仲平一共抽走了三千块。”
李长乐几人惊讶地看着他,“不是说,两千块的介绍费么?”
顺表叔气愤地说道:“姓周的说,那边汇过来钞票跟我们的钞票不一样,换算后就得给这么多的手续费。
昨晚我跟他们聊天的时候说起这事,他们两个一点都不知情,还说第一笔工钱是他们刚到那边干活时的船东帮忙汇家里的。”
“你的意思是,高桥是他们的第二个船东?”
“对,三人在第一个船东那干了三个月左右,那人就把他们带到了高桥的船上干,从那儿后再没拿到过工钱,还被当奴隶对待。”
“他们这是被人当猪仔卖了。”李长乐和孙磊这才明白,他们一开始为什么有工钱汇回家。
“就是被当猪仔卖了。”顺表叔把碗筷收拾好,“阿纯和阿正虽说遭了不少罪,但好歹逃出来了,阿连就可怜了,年纪轻轻的就没了,可怜啊!”
“他娘爸就他一个儿子啊?”
顺表叔摇头道:“阿连家兄弟三个,姐妹三个,他是家里的老幺,到他成人,他父母也没能力挣钱给他建新房讨老婆了。
住在父母住过的那间老房子里面,都二十三四的人了,连一个做媒的人都没有,听说三年能挣几万,削尖脑袋也要抢着去。”
孙磊想到自己没来帮船前的日子,叹道:“主要是穷怕了,只要有点机会,哪怕明知前面是个坑也想跳跳看,想赌一把自己的运气。”
李长乐明白这种滋味,摸出香烟递给他一支,自己叼着一支,倚着栏杆抽了起来。
孙磊看了看他,跟顺表叔把收拾好的碗筷送去厨房放好,开始打扫卫生。
八点刚到,高老板就开着小货车来码头把李长乐接去了银行,等他把货款存好回来,苏成已经把筐子送回船上码好。
九点半,两条船回到沙头村码头,李长乐意外地看到李父、李母和十几个村民站在长堤上,还有几个妇人在哭。
顺表叔提着缆绳对那边看着长堤的阿纯和阿正说道:“下船了。”
阿纯和阿正点点头,看着长堤上等着自己的亲人,又看看自己这一身,忽然觉得双腿有千斤重,怎么也迈不开腿。
顺表叔看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扛着缆绳走上舷梯。
长堤上等着的众人见舷梯放下来了,顺表叔也走下来了,都扯着嗓门冲站在那儿不动的两人大喊:“阿纯~下来啊,你怎么不下来?”
“阿正~赶快下来啊……”
顺表叔冲头发灰白的老者说道:“你们别喊了,让他们缓缓,两人能回来,已经是海龙爷保佑了……”
阿纯娘抹泪道:“我们晓得的,没挣到钱就算了,只要人平平安安的回来就好。”
阿纯老婆连连点头,“对对对,只要人平安就比啥都好。”
就在这时,从那边又来了十来个人,两个头发灰白的老人跌跌撞撞的朝长堤跑,嘴里还不停喊着,“阿连、阿连、阿纯,我的阿连回来了没……”
阿纯和阿正看后对视一眼,咬咬牙,鼓起一口气踩着舷梯上了接驳船。
接驳船上的众人看到两人身上的伤,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几个妇人捂着嘴,呜呜大哭起来。
“天杀的畜生,这是把你们往死里打啊……”
阿连父母挤到两人跟前,“阿纯,怎么就你们两个回来,我家阿连呢?”
“阿连没了,被小矮人扔下海了……”
“啊~”阿连娘听后喊了一声,只觉得两眼一黑,腿一软,人就往下倒。
跟来的人急忙将她扶住,一人掐住她人中,不停喊:“阿连娘醒醒,你醒醒……”
阿连大哥冲到阿纯两人跟前,厉声喝道:“阿纯,为什么你们回来了,我家阿连却没回来?”
“我们被劳务公司的骗了……”阿纯一鼓作气把在膏药船上的事,捡着当众能说的说了一遍。
“我跟阿纯跟他们跪下磕头,他们也不肯放过阿连,还用枪指着我们,我们见没路可走了,豁出去跟他们拼了,才逃出来的……”
阿正说着脱下身上的衣服,阿纯也跟着脱下衣服,两人身上那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新旧伤疤,全都露了出来。
“天啊~~这是不拿你们当人看啊!”
李父、李母看得心惊不已,“阿呐吔~这些个天打死的宗桑,怎么下得去手……”
阿纯和阿正的老娘还有老婆看到他们身上的伤,顿时放声痛哭,跟来的男人也红了眼眶。
两人的亲人,还有围观的村民全都围了上去,阿连老爸还有兄嫂看到两人的惨状,也不忍再责备两人。
清醒过来的阿连娘冲着大海放声大哭,“阿连,我的阿连啊……”
“唉,旧时那些个倭狗就来我们这边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你们怎么还敢去小矮人那儿干活?”
“他们又不晓得都解放了,那些个宗桑还跟以前一样,已经这样了,就别说他们了……”
“是啊,他们也是没办法了,想着出去多挣点钞票,如果家里的日子好过,给他们再多钞票,他们也不会去那么远的地方干活挣钱。”
阿连老爸说道:“三年了,我们就刚开始拿到过四千多块,后来一分洋钿都没拿到过,去找劳务公司的那个人,他还说阿连他们偷跑了……”
“我们被高桥一家用铁链锁着的……”阿正说着提起裤腿,露出被铁链磨伤的脚踝,阿纯也提起裤腿给大伙儿看。
一群人看后气得牙痒痒,如果周仲平在场,肯定会被愤怒的群众扔下海喂鱼。
阿连大哥扶起痛哭流涕的老娘,说道:“走,我们去盘镇找那个劳务公司的人要赔偿去。”
阿连二哥接过去说道:“我家阿连被他们活生生地扔下海,得让他们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