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仲平做出一副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的表情,“没有,你们把我卖了,我也拿不出这么多钱,你们还是去边防派出所举报我好了。”
一群乡巴佬、穷鬼头,认得万字是怎么写的吗?就敢开口要三十六万,把你们全送去做黑工给老子挣钱还差不多。
“三十六万?”周仲平老婆也是一副见鬼的表情,尖声喊道:“你们真说得出口,你们怎么不去抢?”
阿连大嫂抓住她头发抬手就是几下,“卖蛤蜊的烂潺货,我们抢你们啥了?
黑了心肝的两公婆冒充劳务公司,把人卖到小矮人那儿打黑工,害死我小叔子,还敢说我们抢钱。你到底赔不赔,不赔就把你们送边防派出所。”
几个妇人看着穿着真丝裙子,白白嫩嫩的女人,再看看自己晒得黑红粗糙的皮肤,还有粗粝得像树皮的手,心里跟蚂蚁咬似的不是滋味,下手也更狠了。
“救命啦~有人抢劫啦……”周仲平老婆疼得缩成一团,尖着嗓门大喊起来。
阿纯看了一眼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周家街坊,毫不在意的冲周仲平说道:“叫,大声叫,最好把左邻右舍都叫过来,让大家看看这对汉奸走狗,是怎么打着劳务公司的幌子,把人卖去小矮人那群畜生糟践的!”
挤在大门口看热闹的街坊听到叫喊声,有好事的朝院子里面走,“老周,什么情况,这些都是什么人,干什么的?”
“老周,要我们把街道办的叫来么?”
周仲平见状忙道:“谢谢大家,我跟他们有点纠纷,谈好了就没事了。”
这时,老塘岸路口等着的小后生,又带了十几个青壮冲进了院子。
街坊邻居想到周家这几年一下就抖起来了,家里吃用的那些东西,他们逢年过节才舍得吃一次。
还有摩托车、电器用的全是进口货,觉得周仲平八成干了啥伤天害理的事,惹到这群乡下人。
好事的几人也不敢再管闲事,全都退出院子,站在大门口看热闹。
阿纯见状觉得肯定能榨出油水来,豁出去说道:“阿正别跟他啰嗦,先把屋里的家电家具全搬出去,老子今天豁出赔偿金,也要把这对狗汉奸给除了。”
阿正看着屋里的摆设用具,想到自己在高桥家受的那些苦,还有无辜惨死的阿连,觉得赔再多钞票也出不了这口怨气。
花衬衫听后冲过去抱起电视柜上的录放机,两眼还盯着大彩电看,“我的乖乖,全是进口货,这宗桑肯定跟走货的有关系。”
阿连大哥一把抱起大彩电,阿连大嫂抱住了收录机,还有人去抱电风扇,阿纯和阿正扯住周仲平就朝外面走。
“走,老子不要你的臭钱……”
周仲平忙拉住阿纯,“大哥别这样,大家坐下来好好谈,好说好商量,你们真把我弄进去了,你们一分洋钿也拿不到。”
阿纯拉开衣服露出身上的伤,“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老子在膏药船上过的是啥日子……”
周仲平看后心尖不由得一颤,“大哥,我真的不知道,我要晓得是这样,给再多钱我也不会给他们牵线啊……”
“对,不要他的臭钱,把他送去边防派出所给阿连抵命!”阿正恨声说道。
阿连娘坐在门口拍打着双腿哭喊起来,“我苦命的阿连啊,你还我阿连……”
周仲平急了,“别这样大哥,你们把我送进去,你们真的什么都得不到,大家坐下来,好说好商量!”
“阿纯听他说说看,我们不满意再送他去也不晚。”阿连老爸和阿连大哥听后忙拉住两人说道。
阿纯见两人开口,只得松开周仲平,拉住了阿正。
周仲平见最大的苦主开口,心里也有了底气,也没那么慌了。
但也清楚不割掉一坨肉下来,堵不住他们的嘴,只能先拿一笔钱出来把这些人打发走,往后有的是机会挣钱。
周仲平想到这儿,咬咬牙对阿连老爸说道:“老人家,阿连兄弟没了,我也很心疼,但三十六万你们就算打死我,我也拿不出来。
这样,我赔二老五万,阿纯、阿正一人三万,这些钱是我全部家底,你们还不满意的话,就把我送公安……”
“周仲平不许给他们,”周仲平老婆死命挣扎起来,“那是送孩子出国的钱,你全都给他们,孩子拿什么钱来出国?”
“闭嘴!”周仲平冲她吼了一声,站起来对众人说道,“你们也听到了,这笔钞票是我攒下来送孩子出国用的,你们还不满意的话,我就跟你们去见公安吧!”
阿连大哥见状忙拉了一下自家老头子,“阿爸,阿纯和阿正他们给三万一个,我家阿连人都没了他才给五万……”
老头连连点头,“对,给五万太少,最少也得给六万,少了六万免谈。”
周仲平苦着脸说道:“真没了,这十多万是我所有的家底,你们还不满意,就把电视机、录放机还有收录机拿去吧……”
阿连二哥忙道:“还有摩托车,加上摩托车,我们就同意私了。”
周仲平老婆听后跟疯了似的咒骂起来,“猪头三,把东西都给他们了,我们怎么过?
是他们心甘情愿去小日子帮船的,凭啥要我们赔钱?不给,要蹲班房老娘去,一分洋钿都不给他们。”
“滚一边去!”周仲平吼了她一句,看向阿纯和阿正,“三万块你们要不要?不要我就自己去公安自首!”
阿正嫂和阿纯嫂听后忙走到两人身后,伸出手指戳了他们一下,示意他们答应下来,有三万总比一分都拿不到强。
阿纯明白榨不出更多油水了,抬头看向周仲平说道:“立马拿钱,拿到钱我们就走人。”
周仲平说道:“你们发誓拿了赔偿后,就不能再去举报我,还要写个条子给我。”
阿纯点头道:“放心,只要你把赔偿给了,我们发誓不去举报你。”
狗汉奸,老子不去举报你,可以找阿乐老大去,他人脉广、关系好,你死的更快。
……
沙头村码头,李长乐出完货,让搬运工把海洲号上的鲜货全都合并到丰收号,让顺表叔和老海几人回家休息,自己和孙磊开船去了海沟栈桥卸货。
李父带着人上了船,接过他递来的货单,“船上都是丰收号和满载号的货啊?”
李长乐疲惫地点了点头,“我特意留的这两条船的货,省得运回来还要过秤。”
李父把货单揣好说道:“物资都准备好了,你跟孙老大先回去休息,下午我盯着装物资。”
李长乐应下,回去拿上那个螺,提上行李出去叫上孙磊,两人一起下了船往回走,刚到晒场外面,就看到阿纯坐着摩托车来了。
孙磊看后说道:“老大,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拿到赔偿了。”
“周仲平做贼心虚……”李长乐话还没说完,摩托车就停在了两人跟前。
阿纯从摩托车上下来,提着两篮鸭蛋走到他跟前,“阿乐老大,这些鸭蛋是我和阿正的一点心意,你别嫌弃。”
“谢谢,不嫌弃的。”李长乐接过篮子放在脚边,摸出香烟递给他和阿杜,“在家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把身体养好。”
“谢谢阿乐老大。”阿纯摸出早就准备好的五块钱递给他,“这是借你的五块钱。”
他顿了一下又道,“阿连父子生怕周仲平豁出去不给赔偿,最后我们只拿到三万块的赔偿,他们拿到五万块。
阿连娘爸还得了一些电器,一辆摩托车,我哥想借用一下,送我来道谢,他们都不借,生怕我借了不还给他们。”
李长乐接过钱说道:“拿到赔偿了就好,放宽心把身体养好。”
“谢谢阿乐老大。”阿纯说着叹了一口气,“我跟阿正还好,养养就好了,阿连就可怜了。
他老爸和哥嫂拿到钞票和电器什么的,还没到家就开始商量怎么分,他大哥和二哥为了抢摩托车,还差点打起来了。
一家子拿了他用命换来的钞票,还有那么多东西,也没人说,赶紧找人给阿连立个衣冠冢啥的。”
李长乐没想到阿连家的亲情竟如此淡薄,想到在码头时,他阿娘伤心的样子,问道:“他阿娘呢?”
阿纯想到阿连娘刚开口,就被他老爸骂的事,说道:“他阿娘心疼他年纪轻轻没了,可惜又做不了主。
阿杜接过去说道:“回去你可别多嘴,立衣冠冢也要看日子的,不是想什么时候立就能立的。”
阿纯撇了撇嘴,“我跟阿正说好了,过几天他们还没说给阿连立衣冠冢的事,我们就去找他们。”
阿杜瞪了他一眼,对李长乐说道:“阿乐老大,村里的小混混长毛说,周仲平家的电器全是进口货,说他肯定在走货。
我看他的样子,觉得他八成还干了别的坏事。听说你家阿欢在海事局上班,你在边防派出所也有熟人,可以把这个情况跟他们说说,免得他再害人。”
李长乐点点头,“好的,我跟他们说说。”
“谢谢,我们就先回去了。”阿纯有些吃力地爬上摩托车后座,阿杜发动引擎冲两人点点头,调头驶离。
孙磊见摩托车走远,对李长乐说道:“老大,他们能拿到这么多赔偿,我估计周仲平犯的事不小。”
李长乐说道:“我那天打过电话给周队,他说会让人去查一下周仲平的底细,我回去洗个澡,把鲜货给他们送过去,顺便把情况跟他说一下。”
孙磊点头道:“我回去休息一会儿,就去把船开回码头装物资。”
李长乐“嗯”了一声,两人一个从晒场围墙朝老爷殿后山走,一个朝村委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