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乐从边防派出所回到码头,看到丰收号已经开回了码头停在海洲号旁边。
等他到陈记海鲜行外面,看到孙磊带着十几个搬运工,将李长喜几人送回来放在长堤上的塑料筐往接鲜船上送,老金头和小鱼也在帮忙。
“小鱼,这么早你就关铺了啊?”
项小鱼放下筐子对他说道:“下午没什么人,我要去鹿城一趟,就提前关门了!”
“鹿城那边的铺子有进展啦?”
“嗯!”项小鱼高兴地点头,“我上次去鹿城,在班车上刚好遇到回鹿城的周阿婆。
她听我说,想去鹿城找铺子,就带我去见了她的老姐妹,请她帮忙留意铺子的消息。
中午的时候,那个阿婆今天打电话给我说,菜市街有双开间的门面出租,我想着把筐子送过来,坐下午的班车过去。”
李长乐也替他高兴,“铺子租下来后,找装修找师傅买材料这块,你可以去找坤阿公打听一下,他经常找人装冷藏室,对这块比较了解。”
“好的。”项小鱼应下说道,“上次我跟阿婆去的时候,她说菜市街那儿卖干货的生意应该比老街还好,我打算跟阿喜姑姑一样,一间装了卖鲜货,一间卖干货。”
李长乐觉得这样也行,想了一下叮嘱道:“你想好了怎么做,到那边后,先去看看菜市街有几家卖干货的,店里的货品质如何,品种齐全不齐全。”
项小鱼说道:“我已经看过了,摆小摊卖鮳头的有几家,但大多卖的都是些不值钱的杂鱼鮳头,开店的两家,货品看着还蛮丰富的,但看着没晒场的货鲜白。
阿婆说,他们的货有一部分是从海鲜贩子那儿收的卖剩下的鲜货,自己晒的,还有一部分是从晒场收来卖的。”
李长乐见他事先都有了解,放心地拍了拍他肩膀,“你先去把铺子租下来,有事可以打电话找你阿公,或是去老街找阿祖商量。”
“好的,那我就先走了。”项小鱼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李长乐说道,“阿乐叔,顺风顺水,鱼获满舱!”
“路上注意安全。”李长乐冲他挥挥手,转身去了陈记结这趟的货款。
陈东去南岸后,现在主管南岸的海鲜行,这边都是老陈在管,父子俩连货款都是各管各。
老陈见他进来,笑着递了支香烟给他,“刚从边防派出所回来啊?”
李长乐点点头,就着他的火将香烟点燃,“把他们要的干货送过去。”
“你有打听过山黄村那个滩涂地碎尸案,查到是谁干的了么?”老陈一脸八卦的问道。
李长乐刚才就没记起这事,摇头道:“没听所里的人提这事,八成是还没查到。”
“都烂成一堆白骨了,肯定不好查。”老陈说着拉了把椅子给他,“我听搬运工说,村里都传开了,说你们带回来的那两个逃回来的船工,在那个姓周的黑中介那儿拿到几万块的赔偿金。
村里还有人说,他们在家干三年连三千块都没攒下来,还说阿纯两人虽说挨了不少打,也比他们在家强。”
“这些人啊,连这种钱都要眼红,怎么不想想阿纯和阿正在那边白干了三年,还落得一身伤,阿连才二十五岁就没了,连个后都没留下。”
李长乐觉得讲这种话的脑子八成有病,换成是他们在膏药船上,恐怕两年都熬不过。
“没错。”老陈玩笑道,“卖命钱有什么好眼红的,要眼红也是眼红阿乐老大。”
“我一个捕鱼佬有什么好眼红的,眼红你陈大老板还差不多。”
李长乐说着拿出单子递给他,“听阿东说,你家镇上的铺子已经重装开业,你怎么还在村码头守着?”
“下午没什么人,我就让大女婿在那边守着,回来收点小船货送过去。”老陈说罢进屋,将准备好的货款提出来递给他,“一万九千六,你点一下。”
李长乐接过清点了一遍,“还是大额的钞票清点起来快。”
老陈笑着点头,“听银行的人说,一百块一张的钞票也快出来了,到时候一万块才一百张,清点起来更方便。”
“早就听说了。”李长乐把钞票装帆布包里,“大面额的钞票点起来是比现在方便,但钱也更加不值钱。”
“是啊,听说解放前那个什么金圆券,挑满满一筐上街,连一只老母鸡都买不回来,大家宁愿要银洋、铜钿也不要那个金圆券。”
老陈想想有些担心地说道,“现在又不能用银洋,铜钿,等新的一百块出来,要是也跟那个金圆券一样,就糟糕了。”
“你放心好了,绝对不可能出现那种情况。”李长乐见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你老人家是不是攒了不少私房钱没上交,担心贬的一文不值?”
“没有的事。”老陈飞快地睃了一眼仓库那边,低声说道,“你婶子比周扒皮还周扒皮,我哪敢攒私房钱。”
李长乐看后还有啥不明白的,压低了嗓门说道:“好啊,敢说婶子比周扒皮还周扒皮,你老八成攒了不少私房。”
“你以为每个女人都像你家周老师那么通情达理啊,手里不攒点钱,连买香烟都要冲她伸手。”
“这你就想错了,老话都说了,怕老婆的男人才会发达,你看你家现在这日子,正是应了那句话。”
“跟你比起来差远了,你小子坐的快艇,我们坐的是小帆船。”老陈边说边推着他往外走,“你不是赶着出海吗,赶紧拿着货款回家做准备去。”
李长乐故意赖着不走,“不着急,来都来了,我想跟婶子打个招呼再走……”
“她在睡午觉,用不着打招呼。”老陈说着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汽水塞他手里,“喝瓶汽水凉快一下,赶紧准备去。”说罢将他推了出去。
李长乐看看手里的汽水,又看看做贼似的朝仓库那边走的老陈,笑着摇摇头,拎着汽水去了海洲号。
孙磊见他来了,从包里摸出一张单子递给他,“张老板已经送了一百二十吨燃油过来,说还有六十吨没过来,燃油款阿堂伯已经付给他了。”
李长乐接过看了一眼,“等他来了,你注意清点一下,我回去把车停家里就过来。”
“好的!”孙磊应下,去忙了。
李长乐下船,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刚准备走,一个穿着深蓝色衬衫的中年男人迎面走了过来。
“请问,你认识李长乐李老大么?”
“我就是,你是?”
“你好,你好!”中年男人摸出一张名片对他说道,“我叫李建华,是鹿城好又来罐头厂的采购,听说你家大船多,想找你谈合作。”
李长乐看了看名片,递还给他说道:“抱歉,我们船队已经有合作的罐头厂了,目前连他们那边的货都供应不上。”
李建华没接名片,“没事,名片你留着,如果你有认识的船老大,有兴趣跟罐头厂合作,麻烦你帮忙介绍一下。”
“好!”李长乐随口应下,发动摩托朝南山凹驶去。
刚进院子,就闻到一阵大肉包的香味,到家门口,看到陈阿奶、周母还有金蝉坐在八仙桌前包包子。
“阿乐,还有几屉没开始蒸,你们大概几点出发?”陈阿奶笑着问道。
李长乐看了看时间,一点三十多了,“下午六点多才出发,来得及的。”
周母听后说道:“物资拉来了没,没的话赶紧去休息一会儿?”
“孙老大和金伯在码头装筐子,物资大概还要一会儿才送来。”李长乐顿了一下说道,“等出海后我跟孙老大可以换着休息。”
周母听后点点头,端起已经放满包子的笼屉朝厨房走,李长乐提着包上楼,从暗格取出钥匙打开保险柜,将包里的钞票拿出来放里面,下楼去了码头。
走到陈记海鲜行外面,就看到陈阿毛的接鲜船已经在海洲号旁边停靠着了。
长堤上的筐子也全都装上了海洲号和丰收号,老金头这会儿带着人把大白菜、菜头、秋茄子、老南瓜、冬瓜等放得住的蔬菜朝船上搬。
李长乐走到接驳船前,陈阿毛也从接鲜船下来了,问过他阿纯和阿正几人的情况后,又道:
“刚才有个罐头厂的采购来找我收炸弹鱼、青占、沙丁鱼、凤尾鱼……我没答应。”
李长乐从裤兜里摸出那张名片递给他,“是这个人吧?我没问他价钱就拒绝了,没想到他还去沙基村找你。”
“就是他。”陈阿毛嫌弃地撇嘴,“价钱还没琴江那边给的高,给他供货,我还不如直接送去琴江。”
李长乐笑着点头,“我要去制冰厂,你过去么?”
“我才把冰块钱给玉芳,现在就等油库那边的船送燃油过来。”陈阿毛顿了一下,“阿泰和阿灿还在温台渔场等我送物资过去呢!”
“那你在这等着,我去把单子给玉芳。”
李长乐从制冰厂出来,顺表叔和老海还有阿山几人也到了,大伙儿把冰块,淡水装上船,油库那边的船才到了码头。
大伙儿忙到快六点才把物资全部补齐,等孙磊和老海把下午蒸的包子馒头送到码头装上船,接鲜船再次出发去了钓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