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从房管所出来,夏老板坐电车回华亭路那边的房子,杨胜利载李长乐去买了门锁螺丝刀什么的,把那套公寓的门锁全都换了一遍。
三人下楼上车后,杨胜利想想问道:“阿乐老大,你买了洋楼又买了公寓,是打算租出去还是自己住?”
李长乐看了看车窗外面,觉得这里的环境比愚园路还好,但房子太大,也麻烦,不好找到合适的租客。
“有合适的租客,就把这里租出去,麻烦你帮我留意一下。”
“没问题,有消息了我就通知你。”杨胜利对两人说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我帮你们把票买好?”
“可能还要两天,这两天你有事就去忙你的,我们明天确定回去的时间,再麻烦你帮忙买票。”
“好的,你确定好时间,就打电话到公司,那边的人会转告我的。”
杨胜利把两人送到老洋楼,才调转车头离开。
李长乐和陈永威推开铁门进了院子,没看到徐老板的小货车,进屋后,带头师傅告诉他,徐老板来过一趟,见他们没在,说是黄昏再来接他们去吃饭。
陈永威看向李长乐,“哥,我们留在这里等徐大哥,还是回招待所等?”
“回招待所休息一会儿。”李长乐说罢转身朝外面走,陈永威忙跟了上去。
两人走在梧桐树下,一路过去街道两边排列着各式洋房,有的看着蛮气派的,有的跟老洋楼一样,院子里横七竖八的拉满了晾衣绳,上面晒满花花绿绿的衣服被单。
几个毛孩子在洋房前的空地上跳皮筋、丢沙包,还有小孩在衣服下面钻来钻去,惹得大人不时吼叫呵斥。
回到招待所,前台的服务员对李长乐说道:“刚才有人打电话找你们,他留了电话,让你回来回一个给他。”
“谢谢!”李长乐接过条子看上面写着林字,心里一喜,对陈永威说道,“是林老师的电话。”
陈永威也是一喜,“哥,你快打过去问问看。”
李长乐点点头,照着上面的号码拨了过去,几息功夫耳边就传来林老师的说话声。
“李老大,我有个亲戚在浦东有栋房子要卖,那边的房价比愚园路的便宜不少,你有兴趣看看么?”
李长乐心里一喜,话里却一点都没显露出来,“浦东啊,是街上还是乡下,多大的房子,要多少钞票?”
“塘桥那边的乡下,房子的面积跟我那个差不多,不是洋楼是那种中式的老院子,他要价五万六。”
“贵了。”李长乐毫不犹豫地说道,“听这里人说浦东的房子不好,交通一点都不方便。”
上午在老洋房,他还听徐老板说,这年头的浦东在沪市人眼里跟我们北岸一样,住的都是乡下来的外路人。
“价钱你可以跟他见面谈,他的要求跟我一样,只要现钱,你们谈好我带你们办手续。”
“行,那我们在哪里见面去看房子?”
“你方便的话,半个小时后,我来接你。”
“好,我在百货招待所弄巷口等你。”李长乐挂断电话,把陈永威叫道外面把情况跟他说了一下。
“哥,杨哥也说浦东的房子不好,徐老板大哥那儿卖没卖还没回话,万一他那儿也没卖,你在那边买两栋老院子,还不如在这边买商品房呢!”
“先看看再说,万一林老师说的和徐大哥说的就是同一个人呢。”
“那你先去打个电话给徐大哥问问清楚。”
李长乐点点头,起身回去拨通了徐老板店里的电话,那边听说他们已经回来了,说立马开车过来接他们去浦东看房,明早回来再去看商品房。
十几分钟后,徐老板就到了弄巷口,下车对李长乐说道:“我大哥跟他联系过了,宅子在塘桥附近,两百多平的砖墙院子,院子里还有一块菜地,那边要价四万八。”
李长乐把林老师介绍的房子情况跟他说了一下,徐老板听后说两家距离不远,过去了一起看。
三人在路口等了一会儿,林老师也来,四人一起去码头坐轮渡去了塘桥码头。
车子驶出轮渡,李长乐发现江边看着还蛮热闹的,楼房和店铺也蛮多,可顺着马路往东走,楼房越少,大片的菜地、河滨,看着跟他们那边的乡下差不多。
陈永威拐了李长乐一下,“哥,这里好偏,看着跟盘镇差不多。”
徐老板笑道:“浦东就这样的,就好比你们北岸和南岸比,隔条江就是两个世界,要不也不会有“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的说法咯。”
林老师沉吟片刻说道:“听说浦东这边以后也会开发的,我相信只是时间问题,李老大以后肯定会感谢我带你来买房。”
李长乐想到他的身份,觉得他可能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但还不确定,“真有那一天,我一定好好感谢你。”
几人说话的功夫,小货车进了一条小街,徐老板在林老师的指点下开进了一条弄巷,开了大概三四分钟停在了一栋院子前。
一个头发灰白的老者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大家寒暄后,走进院子看了一遍。
老宅子有点年头了,是那种老式的砖木混合式建筑,古色古香的,可在眼下这个年代,在大多数人眼里,这种房子就显得太过陈旧落伍。
李长乐晓得这种砖木混合的老房子短板比较多,就像鹿城老宅和塗下桥那栋院子,木质墙板容易受潮,立柱和大梁还容易被虫蛀。
反正他也不是为了买来住,等以后拆迁分房,这么大的一栋院子,至少能分几套房。
一番讨价还价,最后以四万八拿下,两家签好协议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李长乐跟徐老板还要去表叔家看房,大家约好明天八点在码头碰面,一起去办手续。
从老宅子出来上了车,徐老板对李长乐说道:“阿乐老大,我看你这次就是来沪市收房产的。”
陈永威听后笑道:“我哥买房是为了以后不捕鱼了,拎着钥匙到处收租。”
“当包租公好啊!”徐老板笑道,“这两年行情好,你家的大船那么多,你们肯定挣不少。”
李长乐笑道:“你晓得的,这两年的行情只要运道不是太背的,都能挣一些。
我来这边买房,还是因为钞票放家里,亲戚朋友来借,不借得罪人,借出去又担心到时候利息没收到,连本金也收不回来。
拿去买船吧,船价又涨得厉害,搞不明白的又不敢动,想想只有买房产最省事,没涨价的时候我就留着吃租,涨价了就卖出去赚一笔。”
“你说的对,我前年回去收货,借了三千块给我表弟,说好两年还我,利息两分,结果他做买卖亏了钱,连利息也不给。”
徐老板气呼呼地说道,“前些日子我打电话给他,人家给我来一句,你放心,人死账不死。踏马的,我借钱给他,还要被他咒早死。”
“你也学我,把手里的钞票换成房产,亲戚朋友就不会来问了。”
“说的对,以后有合适的我也买。但我跟你讲老实话,买浦东真的不划算,看着那么大一栋,还没浦西市区的棚户区吃香。”
李长乐晓得他是真心话,感激地递给他一支香烟,“谢谢徐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