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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吃的呢？”伊萨克换了个角度。
“你要饿死了？”
“不是……”
卡洛闭上眼：“除非你要拉了，其他原因都没必要。”
伊萨克：“……”
这什么人啊，他怀疑如果不是这家伙疑似有点洁癖，就算要拉了都不会放他下车。
伊萨克只好靠着车厢壁，闭上眼睛，试图假寐休息，但车身颠簸，让人很难真正放松下来，刚适应了几秒，一个较大的坑洼就把他的后背从椅背上弹开。
伊萨克索性不再刻意调整，任随车厢晃动。不知道是不是晃得久了，有些头晕，逐渐沉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
伊萨克站在一片漆黑的水面上。
他知道这是水面，也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站在了上面，就像他知道自己正在做梦。
只是他过去从没做过这么奇怪、这么清醒的梦，他甚至还记得自己正坐在车上前往维斯塔。
伊萨克环顾四周，水面延伸到目力所及的尽头，没有任何起伏波浪，如同一面黑色镜子倒映着同样漆黑的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下的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有人吗？”伊萨克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中扩散开来，没有任何回应。
……这到底是什么梦？
伊萨克正准备再往前走几步看看情况，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冰凉滑腻，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低头，看见一截从水面下探出的触手缠在他的小腿上，表皮上布满吸盘，湿漉漉地蠕动。
伊萨克感到一阵恶心，试图抬起脚挣脱开，但那触手反而收紧了力道，猛地往下一拽。
随后，支撑伊萨克站在水面上的力量似乎也散去，他坠入水面之下，本能地闭上眼睛、屏住呼吸。
但预料中的呛水感并没有到来，这液体和水不太一样，浸没其中也没有太难受的感觉，甚至比站在水面上时更加自在。
伊萨克睁开眼，在水体之中，他依然能看见周围，或者说他自己身上正在发光，一层淡淡的白色光芒从他的皮肤透出来，照亮了附近的水域。
这梦也太奇怪了，他想。
伊萨克试着向上游了一下，但很遗憾，并没有浮力的反馈，他依旧在慢慢地下坠。
随着下坠，他借着自己身上的光，终于看清，周围并非空无一物，那些潜伏在黑暗中的轮廓逐一被勾勒出来。
兽类，身躯远比一般的野兽要庞大；人形，皮肤溃烂剥落；蠕动的肉块，嵌着眼球与齿列……
它们有的看上去还活着，身体完整，有的状态残缺不全，半边躯体已经腐烂殆尽，有的甚至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形态，只是一堆烂肉，但也在缓慢地蠕动，仍未彻底死去，还有些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只是一团扭曲的、蠕动的阴影，在光线的边界徘徊。
溺尸，伊萨克脑中冒出这个词。
这些怪物给他的感觉就像是被淹死在水中的尸体，但它们又不是普通的尸体，它们还活着，以某种形式存在着。
而那些目光，来自四面八方的注视，让伊萨克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周围的水体在推动着他向下沉去，伊萨克试图挣扎，但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越来越深地陷入这片黑暗水域。那些目光追随着他，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然后……
咚——
然后他的脑袋磕到了什么东西。
伊萨克睁开眼，映入眼帘的煤油灯还在晃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点亮。
他揉着被磕到的地方，发现自己的姿势已经从靠着车厢壁变成了歪倒在座椅上，大概是睡着后失去了平衡。
“哟，醒了？”对面传来卡洛的声音，“睡得挺香嘛，就是姿势不太优雅。”
伊萨克没接这话茬，坐直身子，那个梦境的画面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些怪物、那些目光，还有那种被注视的压迫感，都太过真实，完全不像是梦。
他看了眼对面的卡洛，卡洛正透过车窗望着外面的夜色。
伊萨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把梦境的事说出来。
他还不能完全信任眼前的这个人。
“老板，我们到哪儿了？”伊萨克主动找了个话题。
“反正还在路上。”
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黑犬依旧在奔跑，速度丝毫未减。
卡洛忽然拉开小窗，道：“放慢点速度，往那边移动。”
伊萨克一愣，黑犬速度放缓下来，偏离了原本的直线路线，朝右侧拐去。
随着距离拉近，伊萨克渐渐看见了什么，黑暗中有一点微弱的灯火，像是荒野中的孤星，忽明忽暗。
再靠近一些，更多的灯火浮现出来，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一片区域里。
速度放缓，车厢的颠簸减轻了不少，伊萨克盯着那片稳定下来的灯火，心中生出几分好奇，在这片人烟稀少的荒野里，谁会在这个时候点着灯？
然后，他终于看清了那些灯火的来源。
那是一队工人，大约二三十人，分散在道路两侧，有的举着油灯，有的在搬运着什么，地面上铺设着两条平行的……伊萨克不太确定那是什么，延伸向远方的黑暗。
“这是……”伊萨克看着那些工人将一节节那东西固定在枕木上，动作熟练而有序。
“铁轨。”卡洛道，“维斯塔最近在推进的一项大工程，想把维斯塔和周边的城镇用铁轨连起来，方便人员和货物的运输。”
伊萨克努力看清那些铁轨：“这条路会通到帕尔默？”
“理论上会，但以目前的进度来看，至少还得花上好几年才能铺到帕尔默。”卡洛道，“而且这只是第一期规划，奥格威的设想更大，他想把整个西境的主要城市都用铁轨连接起来，甚至未来连通其他地区，建立一张完整的交通网络。”
伊萨克想象着那个画面，如果有一天，人们可以通过这些铁轨上安稳地旅行，那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虽然只能想象出用马拉着什么在这些轨道上跑，不过……
“听起来很了不起。”伊萨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