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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暗的那段时间，伊萨克靠着车厢壁，颠簸已经成了习惯的背景音，不再干扰到他。
刚才的追逐让他的神经还没法完全放松下来，也没多少困意。卡洛倒是依旧靠着座椅，双手抱在胸前，不知道睡着还是醒着，反正完全不像刚被灾厄追了一路的人。
伊萨克不得不佩服这家伙的心理素质。
车身一晃，随即轮子传来的触感也产生了差异，石板铺就的大路取代了泥土的绵软。卡洛睁开眼睛，拉开小窗道：“好了，恢复正常速度，别引起太多注意。”
黑犬放慢速度，与此同时，窗外的天色发生变化，黑暗正在褪去，天际线处像是有人拉开了一条细缝，让光从缝隙中渗出来。
卡洛拉上小窗：“快到维斯塔了。”
伊萨克也往窗外望去，随着天色渐亮，视野逐渐开阔，在地平线的尽头，他看到了一排城墙的轮廓。
那城墙比帕尔默的看上去更加辉煌，墙面上能看到加固的扶壁和突出的箭塔，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高大的塔楼，顶端飘扬着旗帜。
此刻，太阳升起，阳光穿透薄雾，为城墙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灰白的墙体仿若发光，塔楼上的旗帜在晨风中舒展。
在城墙的正前方是一座巨大的城门，拱形的门洞两侧立着两尊雕像，手持长剑与盾牌，俯瞰着通往城门的道路。
伊萨克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感触，他从未离开过帕尔默，更从未见过如此雄伟的城市。
“这就是维斯塔，”卡洛的声音传来，“西境最大的城市，号称‘日不落之都’。”
日不落，在这个被称作“残昼纪”的时代，这座城市如同永不坠落的太阳，拒绝接受黑夜的到来，直至新的太阳再度升起。
伊萨克想起帕尔默荒野那些废弃农田和坍塌房屋，那些诸教战争留下的伤疤至今未能愈合，而维斯塔却能在这样的时代里保持繁荣与安定，甚至着手推进着铁路计划，推动重建工程，这本就是一个奇迹。
狗车继续前行，距离城门越来越近，伊萨克看到城门口已经有行人在排队进城，有赶着马车的商贩，有背着行囊的旅人，还有几辆装饰华丽的私人马车，等待着检查。
黑犬放慢了速度，混入排队进城的队伍中。
旁边一个赶着驴车的农夫看到狗拉马车，瞪大了眼睛，默默地赶着驴往旁边挪了挪，一个小孩扯了扯母亲的裙角，指着黑犬说了句什么，被母亲赶紧拉走。
城门口的守卫穿着统一的制服，深蓝色的外套，绣着金色的徽记——缠绕生长的金色枝条，枝头绽放着金雀花——腰间佩着长剑与手枪。
金枝象征教会的力量，而金雀花则是奥格威家族的徽记。
贵族与教会的合作并不少见，但绝大多数情况下，彼此都会存在一定的距离界限，至少在帕尔默，伊萨克从没见过贵族与教会的纹章能结合在一起。
轮到狗车时，一名守卫走上前来，目光在黑犬身上停了停，表情管理做得相当到位，但嘴角还是抽动了一下，介于警惕和难绷之间。
他没有对拉车生物发表评论，只是走到车窗边，微微弯腰：“证件。”
卡洛掏出那本深绿色封面的证件，打开车窗递了出去。
守卫接过来，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严肃，翻开看了看，合上证件，双手递回，语气比刚才客气了几分：“可以了，先生，请进。”
卡洛接过证件，伊萨克的目光追着那本证件，总算看清了封面上的字样：
西境异常事件联合调查局。
伊萨克脱口而出：“联调局？”
卡洛将证件收回：“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伊萨克咳了一声，收回视线：“只是没想到你居然是联调局的人。”
“我也没说过我不是啊。”
伊萨克无言以对。
西境异常事件联合调查局，简称“联调局”，是维斯塔在十几年前着手建立的一个官方组织。
尽管签署了《诸教公约》，不同信仰的地区之间依旧壁垒森严，一桩发生在金枝教会辖区的异常事件，黑棘教会的圣职者无权插手，反之亦然，信徒往往也只能向各自信仰的教会求助。
这种各自为政的局面，让许多跨区域、跨信仰的恶性事件得不到及时处理，也让一些狡猾的犯罪者利用信仰管辖的空白地带逍遥法外。
联调局的成立，便是意在打破这道壁垒。它直接对大公负责，拥有在西境全境调查和处理异常事件的权限，不受任何单一教会的节制，同时西境内的正统教会都有代表驻扎，方便问题的交流对接。
虽然这个机构在很大程度上方便了不少案件的推进，但实际操作中远没有纸面上那么简单，教会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未真正停止，联调局能在多大程度上行使它的权力，往往取决于具体案件的性质和涉及方的态度。
不过，从帕尔默和维斯塔两地守卫的态度来看，伊萨克推测自己这位老板不仅和联调局有关系，而且看起来权限不低，连带着他都不用接受检查。
守卫退后一步，朝同伴打了个手势，路障被移开，黑犬迈开步子，拉着车厢穿过城门，驶入维斯塔的街道。
和帕尔默城门附近一样，这里也自发形成了一个集市，但规模要大得多。货摊沿着城墙内侧的道路延伸出去，一眼望不到头，贩卖的东西也更加五花八门，摊主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杂着顾客讨价还价的声音。
这里的人流也比帕尔默密集得多，有工人打扮的人，有提着篮子的家庭妇女，有牵着孩子的老人，也有衣着体面的绅士小姐在仆人的簇拥下穿过人群。
伊萨克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切，同样是城门集市，帕尔默给人的感觉是萧索，人们脸上的表情多是麻木和疲惫，而这里的集市嘈杂拥挤，人们的脚步更快，连讨价还价的语气都更……激昂一些？
这便是西境首府的气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