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问题来了,知道是哪些人在搞鬼吗?”
“缺乏证据,但幕后者身份不会太低。”
“也是,能有这手笔的,不会是几个乡下小贵族能干出来的事。绑架、运输、投放,还要控制灾厄的活动范围,不让它跑到自家庄园去撒野。”卡洛耸耸肩,“要不你把可能干了这事的全都抓过来拷打一顿?”
薇尔卡瞥了他一眼:“这与维卡妮娅的恩典不符,大公与教会的公义需要令人信服的证据,而非暴力的威慑,没有确凿证据就逮捕贵族,也会让其他人自危,将他们推向对立面。”
“那就用维卡妮娅的威权呗,反正你刚刚才降下一道金枝,再降几道也不是什么难事吧,多劈几道,看看对立面还有多少人站着。”
“……而且,那些贵族可能掌握着我们尚未了解的手段,利用灾厄这件事本就很不寻常,如果贸然行动,反而可能让他们采取更为激进的措施。”
“啧啧,这个‘而且’才是重点吧,担心他们藏了什么大的跟你爆了。”
伊萨克心里大致也有了数,薇尔卡要的是摸清对面还有没有底牌,如果真没底牌……那就可以让对面见识一下什么叫维卡妮娅的威权了。
对此,薇尔卡不再解释,而是道:“半个月后,维斯塔议会将召开年度会议,届时所有贵族都会亲自出席。
“如果能在会议召开前搜集到足够的证据,就可以在会议上一次性清算。若有人因心虚而提前逃离维斯塔,也是证明。”
卡洛咂嘴:“看来你手里已经握着一些东西,想好要怎么收网了,只是还不够一击致命的程度,缺跑腿搜集更多线索的。”
“联调局会负责跟进调查,你们九科在这件事上也有优先知情权。”
“你这是想把我当免费劳力使唤啊。”
“那我禁止你参与调查。”
“这不就没意思了,不成。”
伊萨克见这两位要斗起嘴来,赶紧插了一句,指了指地上的镣铐:“这些要带走的吧。”
薇尔卡点头:“那是自然,联调局会接手追查这批镣铐的来源。”
卡洛接话道:“不仅要查,还要低调且高调地查。”
“会有人沉不住气的,我会安排人手配合,把声势做大。”
伊萨克看看又莫名其妙达成默契的两人,想了想,差不多也明白他们的意思。
低调,是指表面上保持“秘密调查”,高调,指的是暗地里将消息故意泄露出去。
镣铐本身查不出什么东西,铸造工艺大同小异,采购渠道层层转手,真要顺着这批镣铐往上摸,多半会在某个环节断掉。
但幕后的人对联调局追查到了多少、查到了谁,一概不知,这种不确定性会让他们坐不住,一旦感到威胁,很可能采取行动,就会暴露更多信息。
“那就这么定了。”卡洛摆手,“收工回城。”
……
“诸位维斯塔的市民,午后安好。谨以大公之名,向全体市民播送以下公告:
“昨日,西境异常事件联合调查局于城郊荒野地带执行特别安全勤务,成功清除一宗活跃多日之危险异种。
“联调局方面确认,此次行动过程平稳有序,我方无人伤亡,相关善后工作已同步展开,周边区域的通行秩序已恢复正常。
“大公殿下已阅悉行动报告,责成联调局继续加强对西境全域异常事态的监测与响应,并特此晓谕:若发现任何异常情状,应立即就近向联调局驻点或教会机关报告,不得迟缓。
“愿维卡妮娅荣光永佑,愿西境秩序长治久安……”
回到维斯塔,中午继续来联调局蹭全土豆餐,伊萨克看着食堂窗外电线杆上正在发出沉稳男声的喇叭:“那是什么?”
“广播啊,用来直接发布来自大公政府的通知,没见过——哦,你真没见过。”卡洛搅着土豆泥,“在维斯塔也是这两年才装起来的,目前只普及了城区,而且有重大公告才播,不然报社要抗议了。”
“感觉比报纸方便多了,不识字的人也听得懂。”
“初衷就是这个,最近议会还在吵怎么铺设到周边城镇,技术上倒不是问题。”
那就是技术之外的问题了,伊萨克也不感到奇怪,地方贵族肯定不希望大公能直接对着他们的领地民众说话。
他收回目光,注意到不远处,二科的格雷森探员视线在他们这一桌来回移动,显然是在犹豫要不要过来。
卡洛也注意到了,抬抬下巴,格雷森不好再装没看见,只好走了过来:“修斯特科长,莱辛先生。”
“坐吧,站那儿跟罚站似的。”
格雷森在伊萨克旁边的空位坐下,两手交握:“嗯,两位,关于哈珀先生那件事,二科这边有了一些推论,认为那个退衣服的人可能来自……食尸鬼教团。”
“一定要在吃饭的时候说食尸鬼吗?”卡洛咬了口土豆。
格雷森被这么一说有点窘迫,伊萨克见此问道:“食尸鬼教团是什么?”
教团,而非教会,这个称呼已经说明了他们不属于正统教会序列,基本上每座城市都会将其定性为邪教组织。
格雷森说到擅长的话题,熟练不少,语速快了一些:“食尸鬼教团的内部派系很多,包括长生者集会、不朽兄弟会、永恒之人……但由于相互关系密切,可以视为在同一框架,联调局统一称呼他们为食尸鬼教团。
“与其他崇拜特定神灵的教团不同,食尸鬼教团没有唯一的崇拜对象,很多崇拜的是‘不朽’这个概念本身。”
卡洛把勺子一搁,接道:“而被称为食尸鬼嘛,倒不是他们吃人类尸体——虽然真有吃的——主要是因为这个教团流传着以人类尸体为原材料的各种秘仪。
“有的派系主张吞噬死者血肉以汲取残存的灵性,有的派系认为将尸体炼制可以实现灵魂的延续,还有认为活人与死人之间的界限本身就是一种桎梏,应当被打破,反正都绕不开尸体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