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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公寓楼中。
这栋楼随着格伦等人的撤离，已经人去楼空，在空旷的楼道里，任何动静都显得格外明显。
月光从楼梯转角处的窗户照进来，伊萨克登上三楼，在走廊里站定。
他等了片刻，前方，海尔普林的身影浮现，凝实成一个披着斗篷的干瘦人形。
海尔普林没有立刻靠近，朝伊萨克身侧的空处扫了一圈，在确认那个恶魔是否在附近。
“不用找了，它被我留在其他地方了。”伊萨克道，“我已经到了，你有什么交易想谈？”
海尔普林往前走了两步，沙哑的嗓音响起：“如你所见，在今天之前，我还处于被软禁的状态，教团在维斯塔的势力实际上已经分裂。”
“愿闻其详。”
“你既然来自联调局，就该知道教团的实际情况。”海尔普林道，“我们的教团不是一个严密的组织，它由诸多追求不朽的派系组成，各自有各自的理念和方法。”
“但在每座城市，都会安排一位‘话事人’，作为教团在此地的主导者，协调各派系之间的关系，在必要时代表教团做出决策。”
“我是维斯塔的教团话事人……曾经。
“一年前，安娜贝尔……她是一支派系的首领，想要话事人的位置，但她知道自己正面争不过我，所以她选了别的办法。
“她窃取了我的命匣，在上面动了手脚，毁坏了它。我的身体在一夜之间衰朽成那副模样，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等人摆布。
“叛变终究不体面，容易招惹其他地区教团的敌意，所以他们把我软禁起来，安娜贝尔以我的名义控制着教团，而他们……包括你见到的格伦，负责看守我。”
伊萨克颔首：“那格伦为什么想杀你？既然你已经被控制住了，留着你不是更稳妥。”
“因为我掌握着太多人的秘密。”海尔普林道，“教团内不少人都有不愿让别人知道的事，而我知道那些事，只要我还活着，对那些人来说都是隐患，他们也不希望安娜贝尔掌握那些秘密，希望我彻底消失。”
“也就是说，杀你不是安娜贝尔的意思。”
“没错，安娜贝尔想留着我，因为她觉得我还有用。”
伊萨克了然，格伦之所以杀海尔普林还弯弯绕绕，比起明面上教团“自己人不杀自己人”的规矩，更多的是担心被安娜贝尔算账。
不过，他们既然想杀海尔普林，大概是觉得海尔普林命匣被毁，死了就真的死了，无法复活。
但海尔普林活过来了，说明他留着不少后手，显然属于把退路铺得足够远的人，虽然一时被安娜贝尔暗算，但一旦抓住机会挣脱束缚，未必不能翻盘。
“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说明一件事。”海尔普林继续道，“安娜贝尔那帮人背叛了我，而我目前的力量，不足以和他们直接开战，需要一个足够有力的合作者，帮我夺回话事人的位置。”
“你想要什么样的合作？”
“与联调局联手，清除掉这些背叛者。”
伊萨克有些意外，他以为海尔普林会提出让自己帮忙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或者继续潜入教团内部充当内应，没想到他的目标直接跳到了联调局层面。
“我已经背叛了联调局，你应该知道。”
“不用装了，你现在口袋里还装着一枚骰子。你是修斯特的人，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但我很清楚修斯特是什么人，那么你所谓的背叛，不过是你的伪装罢了。”
既然对方点到了卡洛这一层，伊萨克索性也不装了：“就算我是联调局的人，联调局为什么要跟你合作？哪怕你是食尸鬼教团被篡了位的话事人，联调局和教团之间不是什么友好往来的关系。”
“因为我能提供他们想要的东西，安娜贝尔正在做的事情，远比你们想象的更加危险。他们不只是在追求不朽，他们在试图唤醒一个古老的存在。”
“莫尔祖尔？”
海尔普林对伊萨克知道这个毫不意外，反而嘲讽地冷笑一声：“你真的以为那是你们所知道的莫尔祖尔？呵……”
“你是说‘湖中树’？”
海尔普林：“……？”
伊萨克看到海尔普林表情僵了一下：“如果你是想说，安娜贝尔他们盯上的莫尔祖尔不是后人所知的‘枯朽之神’，而是更古老的‘湖中树’，那很抱歉，我们已经知道了。”
海尔普林微微眯起眼睛，重新评估面前这个年轻人掌握的信息量。
他本以为“湖中树”是他手里为数不多还能拿出来谈判的筹码，却没想到对方早已知道。
“既然你知道‘湖中树’，那你也该知道，安娜贝尔那帮人真正在找的不是什么‘枯朽之神’的赐福，他们在试图寻找‘湖中树’的源头，他们相信，只要能触及那个源头，就能获得真正的不朽，那个源头……”
“珀特湖？”
海尔普林顿住：“……连这个你也知道？”
“呃，都知道‘湖中树’了，知道珀特湖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海尔普林脸上闪过茫然。
伊萨克看着海尔普林的反应，突然意识到，这家伙掌握的信息恐怕比自己还少。
因为卡洛梳理了一遍莫尔祖尔信仰的起源与发展历程，所以一说到“湖中树”，自然联想到这个湖就是珀特湖。
但对于只知道“湖中树”这个名号的人来说，想要把这个“湖”直接和珀特湖对上，有一定的难度，说不定直接就往神秘学的方向去想什么“幽冥之湖”，而跳过了寻找现实来源。
“所以你还有什么能拿来和联调局交易的？”伊萨克问，“你说的这些我们已经知道了，如果你只有这些情报，那你能提供的价值恐怕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多。”
海尔普林沉默了很久：“如果我能重新掌握教团话事人的位置，我可以让教团回归到一个……‘无害’的状态。”
“无害？”
“据我所知，安娜贝尔最近的动作害死了不少人。而我可以保证，在我手上的教团，只窃取需要的尸体，不危害活人。”
伊萨克：“……”
嗯，从比较的角度来看，是无害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