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埃勒沙听着，头垂了下去，看上去比刚才更佝偻了一些。
李杰浩小声问道：“那他……埃勒沙先生，他现在到底算是什么东西？是人还是恶魔？还要吃饭睡觉吗？”
“以人类身份活着的恶魔。”卡洛道，“不过我也没法给你打保票他现在还能不能吃饭睡觉，理论上他是不需要这些的，但他觉得自己还是人，所以大概会假装自己需要。”
埃勒沙声音沙哑：“我现在觉得饿，但那……可能只是我现在‘应该’感到饿。”
“那就随便了，你现在这具身体是你自己认知构建出来的，你觉得你原先是什么样，你就能维持什么样。
“有了真名，有了一套自洽的身份框架，你也不会无差别扩散认知干扰。但如果情绪波动太大，或者有人试图强行否定你的存在，你还是可能失控。
见埃勒沙似乎还在纠结，卡洛直接换了个话题：“对了，你这次出远门，你的学徒们知道吗？”
埃勒沙皱眉回忆，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应该是吩咐过人，我离开之前留了话，说要外出一段时间，不用等我回来。”
“应该？”
“我当时的状态已经……不太好了。”埃勒沙带着不确信，“我记不清有没有当面跟他们交代，还是只跟一两个人交代，又或者只留了一张便条。”
“也就是说，你没有正式通报你要去哪儿，也没有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是的。”
“那你那些学徒，这会儿怕是以为你已经死在哪个犄角旮旯，被异种灾厄吃尽了肚子里。”卡洛咂了下嘴，“希望你的席位还留着吧，好歹算个能用的人脉，就这么废掉怪可惜的。”
埃勒沙叹了口气，李杰浩在旁边听了一阵：“老板，这位埃勒沙先生，地位很高？”
卡洛偏头看了他一眼：“换算一下，在东境，他的地位相当于西境这边的边境伯爵吧。”
李杰浩一愣，看看埃勒沙，很难把眼前这个裹着毯子的落魄老人和“伯爵”这个身份联系起来。
伊萨克掂量了一下，在西境，伯爵分为“宫廷伯爵”和“边境伯爵”，前者一般没有封地，只有贵族的身份，后者则是除了首府维斯塔之外一座城市的统治者，手握实权，像帕尔默就是由一位边境伯爵统治着。
东境那边的体系和西境不太一样，但这个地位的贵族，含金量不会差太多。
“所以我说你啊，有钱有权还闲的没事，搞什么恶魔召唤，结果把自己搞成了个无名恶魔的地步，现在回去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我当时以为自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搞砸了的人都会这么说，区别在于，搞得太砸了的人没机会坐在这里总结经验。”卡洛往窗外看了一眼，“你现在有什么打算，回东境，还是先在维斯塔待着？”
埃勒沙摇头：“我不知道，我现在的状态，一个消失了好几年的人突然出现，还变成了这副模样，我该怎么跟其他人解释，而且他们如果看出我是恶魔……”
“啧啧，恶魔这玩意儿在任何地方都不受待见。”卡洛耸耸肩，“你现在这个状态，回东境不现实，也撑不住场面。先在维斯塔待着，把状态稳定下来吧。”
他看向李杰浩：“雅各，你去买套衣服给他，钱从那边抽屉拿，你们差不多高，按着你的尺寸就行。总不能让他一直披着条毯子走来走去，要是被不知道的人看到，还以为我虐待老人。”
李杰浩点点头，取了钱，带着芬里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埃勒沙先生，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
埃勒沙愣了一下，似乎很久没有人问过他这样的问题：“……深色的吧。”
“好嘞！”
埃勒沙目送李杰浩离去，看回卡洛：“修斯特，我住在……”
“等换了衣服，你和那家伙一起住旅馆。不过平时别瞎晃悠，要是被金枝教会的人见了，估计直接就得吃一发驱魔咒，尘归尘、土归土。”
埃勒沙点了点头，显然对此也有所了解。
见卡洛开始看报纸，没有继续和埃勒沙交谈的意思，伊萨克站在一旁，等埃勒沙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开口问道：“埃勒沙先生，我能问您一些问题吗？”
埃勒沙看向伊萨克：“我尽量回答。”
“您还记得今天发生的事吗？”
埃勒沙沉默了一会儿：“在刚刚……醒来之前的记忆，都很模糊，我试着回忆。”
伊萨克等了片刻，他问这个，自然是想要确定，一个被埃勒沙附身、长期处于沉眠状态的恶魔，为什么今天突然屠杀了食尸鬼教团的成员，还对海尔普林抱有很大的敌意。
过了好一会儿，埃勒沙开口：“我在一个房间里待了很久，有时候能感觉到有人进来，有时候能听到外面有声音，但那些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没法回应他们，醒不过来，也动不了。
“但……好像有人对我说了什么，一个声音，很老，很虚弱，是对着我说的。
“一个声音，他说……‘杀了我，杀了我身边的这些人’。”
伊萨克皱起眉头，这个指令的来源，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指向已经很明确了。
海尔普林，那个被软禁的教团元老，他或许感知到恶魔的存在，甚至能以某种方式对恶魔下达指令。
他让恶魔杀死自己，以及“这些人”，应该就是养老院里那些食尸鬼教团的人。
那么海尔普林之后露面时，被恶魔反复杀死，也可以解释了。因为当时的恶魔还在执行海尔普林下达的这个指令，“杀死我”。
对海尔普林来说，一开始下达这个指令，自然是为了脱困，从后来的情况看，他也确实脱困了。
可问题在于，复活了的海尔普林依旧属于要被杀死的对象，于是当海尔普林再次出现在恶魔面前……嗯，就是伊萨克看到的那样了。